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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文学:倾 听(外一篇)

2018-06-06 09:15:11 来源: 南通网

□傅钰欧

“磨剪子咧——”磨刀老人蹒跚走来。

每每听到“磨剪子”的叫喊声,便欣喜地开始在家中翻找可以磨的刀剪,只为下楼听听那磨刀时“沙沙”的声响。

老人已经很老了,树皮般的手上裹满了胶布,密布的老茧让他的手看上去十分厚实。他就用这样的一双大手奏出一曲磨刀交响曲。

摆下长条凳,码好磨刀石,“刷刷”两下擦净不锈钢的菜刀,“咕噜咕噜”地在磨刀石上洒水,末了还“叮叮”敲上两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如一位沉稳的作曲家,自如地谱写属于自己的乐章。

接下来便是主旋律,老人一手把着刀柄,一手抵着刀刃,“沙沙沙”地磨着。那像是山间清泉刷洗石壁的声音,流动着,诉说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那像是稀疏春雨的声音,融化着,融化着一腔春水的暖意;那像是第一缕阳光冲破云层的声音,悄悄地,展示着一股澎湃的生命力。我倾听着,似幼时听爷爷讲故事那般认真,我悄悄地蹲下,侧着头,耳朵靠向那磨刀石,只为更好的倾听那朴质的富有生命力的声音。

许是那“沙沙”声极富魔力,竟引得路人驻足倾听。有的是刚放学的孩子,那一脸的调皮样在这时竟严肃起来,眼睛中闪着一点惊喜光泽,一种孩子独有的光彩。有的则是下了班的职员,在一天的劳累后,歇下来,眯起眼睛,陶醉地享受着这动人的声音,有的则是散步的老大爷,轻轻靠在椅旁,歪头看向磨刀老人,竟也是眯起眼睛,像是听着他们最爱的戏曲,万分享受。

老人的汗滴落在刀上,“啪嗒”一声,像是交响乐中的最后一章的转折。我看向老人,看向他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耳边依旧是那“沙沙”地磨刀声,听到的,却是他那颗滚热的坚守之心。那颗不论任何艰难的坚守之心啊,发出了在这浮华社会中最铿锵,最可贵的声响。

可这声响却越来越少,就像是渐渐逝去的时光一般,在风雨之中褪去了它的魅力,淡化了它的魔力。只听“当”的一声,一把刀已磨好,而老人装起他的工具,转身离去。

“磨剪子咧——”磨刀老人蹒跚着走远……

我与父亲隔着一条河。

父亲是一名修桥工,总是身着一套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肥大的衣摆透着一股土气。修桥建桥的他总喜欢讲点风水,相信那封建迷信的一套。就这样,一个新时代的高中生与她迷信的父亲之间出现了一条又宽又深的河——代沟。

修桥的父亲是十分手巧的,在他粗糙的大手下总能翻出花儿来,像是变魔术般的神奇。那次父亲在外出差回来叮叮当当地摆弄一个下午,悄悄踱步至我房间,把一串木珠展示给我看。“哦!这是什么!”乌漆漆的木珠像是一粒粒小的煤炭,中间用一根橡皮线串上,每个木珠间还嵌着金色的小珠子,“爸爸,这真不好看!”“带上它!”父亲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告诉我,“算命的说了……”“哦!又是算命的!爸爸,那算命的都是骗人的!”父亲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像是吐不出泡的金鱼,张了张嘴巴,又默默低下头,悻悻地走了。望向父亲的背影好像有些无奈,又有些失落,心里说不上来的愧疚。

“我回来啦!”书包扔向沙发,瘫坐在椅子上。忽然看到桌上的那串木珠,重上了清漆,像是添上了一抹亮色,每颗木珠上都雕上了我喜欢的桂花,小巧的,像是那桂花原本就轻轻盈盈的长在上面的,金色的珠子被嵌在了桂花上,如那带着点香味儿的花蕊,轻轻地闻着,像是真有些桂花味儿呢!父亲趿着拖鞋从卧室里出来,他红彤彤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我好像倏地回到了昨天夜里,看着父亲的眼睛紧盯着那木珠,用他那粗糙的大手再一次翻出花儿来。父亲的背很驼,像是一座桥,努力的,尽可能的,够到那个属于他女儿的彼岸。父亲修了那样多的桥,却唯独在我与父亲的那座代沟桥上犯了难。想到这儿,我的眼眶湿润了,我与父亲之间真的隔着一条河吗?还是只有我不愿意走过那座桥,不愿意去接触父亲?只记得每每嘲笑父亲迷信时,他脸上挂满的失落。父亲信那迷信的一套,不过是把他那最美好的祝愿寄托在那木珠上。而我,拒绝了他对我的祝愿,却是固执的走向那个自以为正确的彼岸。哦,父亲!我看向他那如霜的白发,走过去,走过去,奔跑着,奔跑着,奔向父亲身边,跨过那本就存在的桥。

父亲又要出差了,我也学父亲迷信一回,特意跑去为他求来平安符。父亲先是一愣,接过那红烈烈的平安符,笑了。他笑得那样灿烂,因为他知道,他与女儿之间再无代沟河,而是那座桥,那座最完美的桥。

我与父亲连着一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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