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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谒路遥

2019-07-19 16:43:10 来源:

□刘伯毅

尽管在延安逗留的时间很短,但我还是想去延安大学,拜谒作家路遥的墓。走进延安大学,校园里整洁而安静,一些学生三三两两散步在林荫道上,问了两个同学,很快就找到了通向路遥墓的水泥道。

路遥墓在校内文汇山上,我急切地走着,山上种着许多松树、槐树和柏树,行至半山腰,忽见一块平地,中间有一个用石块砌成的圆墓,敬仰已久的路遥便安息在这里。墓的正前方有路遥半身汉白玉雕像,满头乌发,圆脸微胖,神情平和而坚毅,目光注视着山下的母校,遥望东去的延河水和远处绵延的山峦。雕像前黑色大理石基座上刻着“路遥之墓”四个飘逸的大字,没有墓志铭,与圆形的石墓一样,显得简朴。想到路遥朴素的人生,想起浑厚的黄土地,想起平凡世界里的不平凡,想到路遥塑造的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形象,便觉得石墓虽然简朴,但光华依在,便内心释然,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1973年,路遥考上了延安大学,据说他的数学只考22分,但语文却有83分之多,以他的高考成绩,延安大学多少有些破格录取了他。不知道这是路遥的幸事,还是延安大学的幸事。现在,人们了解延安大学似乎要从路遥开始,路遥成了延安大学最醒目的招牌。

路遥的写作扎根现实,却又超越现实。他写作《平凡的世界》时,是极其认真的,准备工作做了近两年。他翻阅了作品跨越的前后十年的《人民日报》和《陕西日报》,还对一些当时的大事纪要做笔记。准备阶段他走访了很多地方:下过煤矿,因为书中有一部分内容与煤矿有关;去过建筑工地,与建筑工人一起吃住。路遥可说是用生命写作的,他像牛一样耕耘,像蜜蜂一样不停息地采撷,像苦行僧一样煎熬自己。他每天写作十几个小时,夜以继日那是司空见惯,不写到夜里三四点钟不肯罢休。实在写不动了,倒头便睡,一睡就睡到第二天中午,所以,他的每一个早晨都是从中午开始的。路遥写作没有奢求,只想安静。家中来客不断,琐事缠身,他求朋友帮助,一头钻进偏僻的陈家山煤矿,选个简陋的小房子,关起门来尽情笔耕。每餐简单的饭菜由矿山炊事员送来,大多是馒头、稀饭、咸菜等,常常是边啃馍边写作,也不大与人闲聊交往。《平凡的世界》第三卷杀青时,路遥已虚弱得走不出小屋,走路需要弟弟的搀扶。天妒英才,就在路遥荣获茅盾文学奖的不久,他过劳成疾,倏然离世,走完了42年贫困、劳累而又充实、光辉的一生。

我第一次读《平凡的世界》的时候,是在一所乡镇初中做老师,夜里有时停电,便在煤油灯下读它,读得热血沸腾,有时几个教师也一起交流,憧憬爱情,想象未来。“人处在一种默默奋斗的状态,精神就会从琐碎生活中得到升华”,这是书里的句子,也鼓励着现实生活中的我们,尤其是当我们遇到困难和挫折时。那时海子还在写诗,崔健还在唱歌,尽管物质匮乏可并不妨碍我们理想的生根发芽,因为书中有人性的温暖和人生的奋斗。书中孙少平的倔强、孙少安的宽厚、兰香的聪慧,深深地印在了我们的脑海中。黄土高原离我们有些距离,我们平时也体会不到那里的风有多么强劲,但书里的每个人物,我们似乎都能感知,他们的渴盼,他们的爱恨,他们受的苦难都是那么真切。这个世界依旧平凡,世界里的每个人依旧不甘心平凡。许多年后, 我们依然可以从孙少平、孙少安的身上看到我们自己的影子,启发我们思考:人生的路该怎么走?单个的我该怎样活?

起风了,树枝晃动着,好像我的心情难以平静。夕阳照耀着路遥的墓,发出金色的光芒,这也许就是文学的魅力和路遥的不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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