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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航船长讲述那些风浪里不为人知的艰辛

2020-11-17 09:05:28 来源:

每次试航,都是一次人生的挑战

每一艘新船,只有通过试航,得到船级社的严格测试和检验后,才能获颁合格证书,拥有合法的“身份”。船舶试航,一个充满了未知风险和不确定因素的职业。14日,47岁的周永峰结束了为期10天的“象屿012”散货轮试航,回到南通的家中休整,记者得以听他讲述试航的故事。

交通繁忙的中国沿海,考验无处不在

自2012年以来,周永峰已经担任过近百条船舶的试航船长,其中包括亚洲最大重型自航绞吸船“天鲲号”、中国综合性能最先进的科考船“科学号”、代表我国乃至世界海洋工程装备制造最高水平的“海洋石油691”深水三用工作船等大国重器。

于他而言,每一次试航,就是一次人生的挑战。

一条新船上,大大小小的设备令人眼花缭乱。“所有设备必须逐个运行测试,最终才能通过船检。”周永峰告诉记者,长达78页的试航试验方案囊括了惯性试验、操舵试验、无人机舱试验、抛锚试验等30多项试验,这对于包括船长在内的试航船员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在“象屿012”散货轮试航中,难度系数最高的当属EEDI(航速测定和能效设计指数)试验。“这项试验需要在同一条轨迹上,进行来回操纵船舶,最终截取10分钟的平均航速。算上助跑的时间,光一个单程就要1个小时,整个试验往往需要耗时8至10个小时。”周永峰说,由于海上并没有划分专门的试航区域,每次试验的海域很可能正位于其他渔船和商船的航线上,极易受影响导致试验失败,为此,他必须提前计算好航速、航向、风速、助跑距离、海浪高度等各种因素,才能确保试验中的保速保向操纵。“为了顺利完成EEDI试验,我们提前寻找了一块相对空旷的海域,凌晨5点就开始试验。然而当试验做了将近一半时,突然遇到了几条渔船经过。重新做试验又会耽误很多时间。”在紧要关头,船上的大副及时与渔船沟通,提醒对方“转向远离”,这才避免了试验从头再来。有时候遇上外轮驶近,还必须使用流利的英语进行沟通,“这也是试航船员的必备技能之一。”

由于每次试航的燃油、人员等成本极高,船厂对新船试航的时间往往压缩到最短。然而,中国沿海海面上遍布密密麻麻的船只,要想找到一片安全开阔的海域进行试验,实在是难上加难。“船上所有人的人身安全和设备安全我都要负责,容不得半点马虎。”周永峰常常给自己打气:越是压力巨大,越要淡定从容!

吃喝拉撒都在驾驶台,心提到了嗓子眼

尽管已经是试航界的“老司机”,但每一趟试航,都是全新的挑战。他时刻告诫自己,必须把神经绷得紧紧的。

海洋石油981深水半潜式钻井平台(简称“海洋石油981”),是中国首座自主设计、建造的第六代深水半潜式钻井平台,整合了全球一流的设计理念和装备。2014年9月,周永峰受邀担任与“海洋石油981”相配套的工作船——“海洋石油691”的试航船长。拉力试验是这趟试航中最为关键的一项任务。

“三根钢丝缆绳价值2000万元,每根长1500米,比手臂还粗,能承载高达300吨的拉力。”周永峰回忆,做这项拉力试验的准备工作十分繁杂,必须找到能够伸放这三根超长钢丝缆绳的开阔水域。同时,对于操纵船舶的要求很高,必须把钢丝绳的首段固定在岸上的缆桩上,在钢丝绳受力的情况下,稳定且缓慢地将缆绳拉开后,再有规律且紧密地将其盘在滚筒上,“光排缆就花了整整两天,那两天我几乎吃喝拉撒都在驾驶台上。”

在进行拉力试验时,要求在船舶静止的状态下,主机最大负荷运转,“尽管只有短短的5分钟,当时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因为一旦缆绳断了,巨大的惯性会将拉力300吨的缆绳弹回来,整个驾驶台的玻璃会瞬间成为碎片,后果将不堪设想。”周永峰说,考虑到这条船舶的特殊性,进行拉力试验时,试航人员统一在船尾一侧的控制台面向缆绳操作,随时密切观察缆绳的受力状态。试验前,周永峰会让甲板等试验区域的人员撤离,并提前做好应急预案。

2017年9月,周永峰担任上海振华重工为阿联酋建造的一条饱和潜水船的试航船长。当他驾驶着船刚刚进入主航道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两台主机突然失去动力,加上长江上海段水流湍急,导致船舶失去控制,对着浮筒直接冲了过去。千钧一发之际,凭着多年试航的经验,他利用艏侧推成功控制航向,避开了浮筒,保护了全船人员的安全。

回顾几度试航发生的险情,周永峰坦言,过硬的心理素质和扎实的操纵技巧是应对险情最重要的法宝,“任何时候都不能自乱阵脚,要真正做到人船合一,拿命守护好船!”

试航“天鲲号”,他遗憾错过儿子高考

新船交付周期紧,逾期交付,则将面临违约。为了赶时效,交付前的试航任务说来就来,容不得半点耽搁。

2018年6月,正逢周永峰的儿子高考,此时他接到“天鲲号”的试航任务。“‘天鲲号’被誉为‘造岛巨兽’,几天就能造出一个岛,还能实现无人操控挖煤,是真正的大国重器。”周永峰说。

然而儿子高考在即,身为人父,他左右为难。妻儿支持他,让他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天鲲号”的试航之路。“这条船光造价就达4亿,我必须全神贯注,分秒都不能松懈!”由于事前制订了完备的计划,试航十分成功。周永峰坚毅的表情也被央视科教频道《中国建设者》栏目“捕捉”并放大,赢得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喝彩。

尽管没能陪儿子高考,但每次试航归来,周永峰都会小酌几杯,跟儿子聊聊风浪里那些不为人知的遭遇和感想,“栉风沐雨、搏击长空是一辈子,庸庸碌碌、苟且偷安也是一辈子。我希望你能真正听懂老爸的试航故事,在人生路上,无惧风雨,迎难而上!”如今,正在南京林业大学读大三的儿子周麒,早已把父亲当成自己的人生偶像,父子俩深夜交心聊天,成为周永峰内心最温暖的画面。

在试航中,由于各种变化因素叠加,往往会出现比计划试航时间延长的情况。“食物、淡水常常出现补给不足。”周永峰坦言,到了试航最后几天,经常一天三顿吃泡面,嘴巴上火更是家常便饭。加上试航船舶上的人员繁多,不可能安排单间住宿。有时候通宵达旦工作,日夜颠倒,生物钟紊乱,忙起来一连几天都顾不上洗个热水澡。

在家中只休息了一天,11月16日凌晨5点,周永峰又踏上了另一条散货轮的试航之路。“或许是因为经历过大风大浪,应对过数不清的突发险情,面对人生中的不如意,我可能比一般人多一份坦然与从容吧!”周永峰颇有深意地说,这是试航的魅力,亦是人生的精彩……

记者冯启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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