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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十岁

2021

07-22

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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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玲

 (一)    

1960年,是三年自然灾害最困难的一年,经历过那个艰难困苦时期的我们这一代的人都心有余悸。

那年夏天,老天就像发了疯一样,整日整夜地下着大雨,哗啦啦、哗啦啦……暴雨就像一列开动着的火车一直停不下来。大河小河满了、大路小路淹了,成片的玉米、高粱都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叹息,黄豆花生只能呆在水里奄奄待毙。天上的雨下完了,毒辣辣的太阳又出来猖狂。太阳炙烤着大地,渐渐地大河小河干枯了、田地裂开了。渐渐地、渐渐地,绿油油的庄稼变黄了、变枯了。就像人们晾在竹竿上的一件件的衣服,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庄稼颗粒无收,农民就是靠天吃饭。没有了粮食,陷入饥饿的人们开始挖野菜、剥树皮,连草根也挖出来煮着吃。如果谁家逮到一只老鼠、抓到一只青蛙,煮肉的香味就会招来一屋子的人,大家都前来闻闻肉的香味。

那时候我正在上小学,放晚学回家,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但是家徒四壁,唯一可以吃的东西就是一缸子凉水。 凉水喝几口,可以缓解暂时的饥饿。不过一会儿,瘪瘪的肚子又开始唱起歌来了。

(二)

少年不知愁滋味。每每放学后,我们几个小伙伴相约去挖野菜。挖完野菜,就开始玩游戏。我们一直要玩到太阳落山,因为只有玩到那时候回家才有晚饭吃。

我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就在我们家的北面,离着300多米远吧。那里有一条东西向的大马路。马路北边是一条一条窄窄的小沟。小沟与小沟之间不相连。小沟的北边,就是一条宽宽的堤坝,这条堤坝,其实是一条大河的岸。这条大河里经常有大船小船开过去划过来 。这些小沟,潮水大的时候,小沟里也会有水,里面有时也会有几只活蹦乱跳的小虾或者几只呱呱叫的小青蛙。

堤坝上长着郁郁葱葱的茅草。它的根尖尖的,又细又长。一到春天,它的花苞和茎干都是最甜的时候,小时候的我们把它们叫“茅针。我们弯着腰,细细找,找着了,立刻放到嘴里,连叶子带花苞,吃得津津有味。秋天和冬天把它的根挖出来,放在嘴里嚼嚼,也是清香可口余味无穷。

堤坝上还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桃树。春天绽放出绚丽的花朵。秋天满树都是小毛桃。小毛桃子上尽管都是小虫子,只要把小虫子抓掉,还是蜜甜蜜甜的。

长长的堤坝几乎变成了我们有吃的有玩的乐园啦。

(三) 

人生就是这样,当你没有奢望的时候,生活往往会给你意外的惊喜。

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我和小伙伴们又去了堤坝。忽然发现有一条小沟的沟壁上和底面长了一层黑乎乎的、亮晶晶的东西,好像给小沟铺上了一条黑色的地毯。走近了,发现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小小的像一粒粒纽扣。薄薄的圆圆的像老鼠的小耳朵。小芳兴奋地指着这些东西大声说:“它们叫小耳朵。能吃,很好吃的,我吃过的。是我奶奶捡回家的 。”“真的!”大家的眼睛里顿时放出异样的光彩,就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更像基督山伯爵找到了宝藏。小芳又叮嘱大家,挑大的捡,小的它还会长大的。我低下头,先捡了一个小耳朵仔细看看,发现它相当于一个铜钱大小,闪烁着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光泽。把它平放在我的手里,它软软的,边子有点像花瓣,有点像黑色的小蝴蝶。我问小芳:“能不能就这样生吃?”小芳模仿着大人的口腔说:“不行,一定要煮了才可以吃。”于是大家手忙脚乱的捡了一把,塞在了衣服口袋里。

回家的路上,大家像打了胜仗的战士,心情特别开心。小芳的两个小麻花辫,一个散开了,另一个像鸡毛毽子翘在头顶上。她情不自禁地唱起了歌,大家一起跟着:“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花儿……”忽然卡住了,都不知道怎么唱下去啦。“哈哈、嘻嘻、咯咯……”大家一阵大笑。

一到家,我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小耳朵,拿给奶奶看,并且说,“这叫小耳朵,小芳家已经吃过了,好吃的。奶奶接过来,把它们洗了洗,放在野菜里一起煮。咦,大家都发现今天晚上的野菜特别有滋味。以后,隔三岔五的,我们经常去那边,捡一些回来。不过也只能捡一点点,它长得太慢啦。我们每去一次,都要大声喊,“小耳朵,长快一点,长多一点。”

(四) 

小小孩的心里也藏着小小的心愿。那时候我的心愿就是: “也要让爸爸妈妈品尝一下小耳朵的滋味。”

爸爸妈妈都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这次接到妈妈的来信,说这个星期六要回家。我小小的愿望能实现啦。我特别的高兴也铆足了劲。

星期六终于到了。我好不容易等到放晚学。一到家,急急忙忙地抓了一只小淘箩,赶紧去了堤坝。此时,堤坝上静悄悄的,是那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静。只有西天的太阳还是鲜红鲜红的,它的余晖柔柔和和,把堤坝上的茅草芦苇,都嵌上了亮晶晶的线条,把一条条的小沟也涂上了淡淡的红光。我急匆匆走到有小耳朵的小沟旁边。仔细一看,情况有点糟糕。沟底里湿漉漉的。可能昨天有潮水。怎么办呢?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脱掉鞋子,卷起裤脚、光着脚,沿着沟壁爬下去。尖尖的茅草根就像针一样扎着我的脚底。啊!我忍不住喊出来。沟底里的淤泥粘粘的滑滑的,脚踩下去,泥水就从脚趾间的缝隙里往上冒,走一步泥水卟滋卟滋叫一下。溅起来的泥浆像子弹一样,射在我的衣服上头上脸上。我只顾着弯着腰弓着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耳朵。手慌慌忙忙地捡。大的确实不多,就捡到了一小碗吧。我精疲力竭地从沟里爬出来,看看天,红艳艳的太阳下山了,就剩下满天五彩斑斓的霞光。我赶快把泥脚往鞋子里面一塞,急急忙忙回家了。一边走、一边想,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五)

我带着一身的疲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里赶。一边走一边想:“爸爸妈妈看到了小耳朵,一定会很开心吧?”就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远远的看到爸爸妈妈站在大门口。啊,他们回来了!我心里无比的喜悦。爸爸也远远的看到了我,他从门口冲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我的前面,蹲下来,一把把我抱起来。妈妈在旁边说,“怎么像个小泥猴子啊?”一边接过我手中的小淘萝,我在爸爸的怀里,大声地喊:“这是小耳朵啊,妈妈,这是小耳朵。”爸爸把我放在吃饭的桌子上,妈妈赶快拿来脸盆,脱掉我的鞋。舀了水帮我洗手洗脚。妈妈一边洗,一边问:“怎么回事?”我结结巴巴的语无伦次的把我们发现了小耳朵,吃过了,很好吃。今天我又去捡小耳朵的经过,兴致勃勃地说着说着,发现爸爸和妈妈两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妈妈还拿过小耳朵,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几遍,还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忽然妈妈一把把我紧紧地抱住,好像怕我一下子飞走似的,她竟然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音来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我仰起的小脸上,我发现妈妈的眼泪滚烫滚烫的。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妈妈哽咽着对爸爸说:“幸好小孩没有被毒死。”那个时候的我懵懵懂懂还不知道什么叫毒死。只记得妈妈无数次地抚摸着我的脸,说了一遍又一遍,“以后不能再去那个堤坝,以后再也不去捡小耳朵,记住啊!一定要记住!”

现在我看着与我孙女同龄的十岁的小朋友们,背着书包来来去去,蹦蹦跳跳牵着父母的手,我在心里问着:小朋友,你有着怎样的童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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