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雯晶

　　记忆里那天，春光正好。我从城西刚回来，闲来起兴到家附近兜转。五月的天，如一纸洋洋洒洒的诗行，静谧的蓝天上，只飘逸着几朵洁白无瑕的云。各种或清甜或浓郁的花香，骚动着我的鼻子，古老的建筑也在春花的芳香里，嗅出一丝年轻的气息。新生的花朵，吐出新鲜的花瓣，在或高台或路边怒放着，似乎连钢筋水泥也有了强烈有力的心跳。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在河边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上，看到几棵海棠树，在古楼的一隅，绽放着千百个春日的精灵。那一树树鲜活的粉，像是女孩嫩白双颊里，透出的一点红晕，细听春风入耳，似是有人在花下呢喃。

　　我轻轻走近那几树开得正繁茂的海棠，而那轻柔的声音，也离我愈来愈近。

　　那海棠的枝条，颇有乱枝纵横的姿态，这一簇洁白，那一簇粉红，遮住了我的眼，“只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昆剧悠扬，如一条丝带抚过我的耳畔，拨开花枝，见到了你“绣衫遮笑靥，烟草黏飞蝶”。

　　哦，是一个如海棠花的姑娘，笑着唱着昆曲，转动着一双纤纤手，在春风里，在海棠花瓣飞扬的一个角落，向我走来。突然没了声音，才发觉，是你发现我了。你有些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我顿在原地，一时有些语塞：“你刚才唱得挺好听的，有时我听昆曲，其中最喜欢《牡丹亭》了。”你笑了笑，白嫩的脸上泛起一点红晕。

　　这是你我第一次遇见，两人也很快熟络起来。临走时，我看见海棠花绚烂得像西边的晚霞，融入傍晚令人迷醉的天空里。

　　一日突遇大雨，潮湿昏暗的房间里，我看见你在微弱的灯光下，舞着双手，用清脆的声音，照亮了灰暗的雨天。是啊，你无论到哪里，都能开出花来，粉白的海棠。时间，让我越来越理解你，也逐渐拉开我们间的距离。你要去外地上学了，而路途漫长，前程迷茫。

　　又到一年万物复苏，我故意绕到海棠树所在的角落。海棠花仍开得如那年灿烂，只是我没再听到你咿呀地在花下唱昆剧了，而此刻你又在哪里？和什么人在说些什么？

　　我学着你的样子，舞动着双手，甚至能哼上两曲昆剧了。头疼的是，我渐渐记不清过往的时光了，在那轻描淡写的离别后，便再没看过你的笑，听过你唱昆剧。

　　上一个春天，我遇到你。我知道，有一天我对你的认知，会只剩下一个名字，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了。那么，这个春天，你会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