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夜明珠

我的保洁员“同事”

□野荷香

  当下,有句调侃“美好春光,只能想象”。是的,疫情还没解除,宁可让春天寂寞着。

  可春天带来的讯息还是有的,哪怕微不足道的惊喜也让人心头为之一动。单位洗手池的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上了一把迎春花,鲜艳的嫩黄很是亮眼,春光在那个逼仄的空间肆意铺散开来。

  说来有些令人难以置信,这里经常变换着“风景”,随着季节的更替,那只普通的花瓶里,有时是一把月季,有时插着几朵菊花,有时蜡梅幽香,有时栀子花娇羞……单位的保洁员把这个小小的角落装扮得风光无限。

  自从搬进新大楼后,保洁工作承包给物业公司,三四个保洁员与我们朝夕相处,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见了必打声招呼,问个好,我们成了半个同事。

  过去在老楼,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拖地、抹桌子,当这些活全被保洁员代劳,突然产生的“尊贵”地位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嘟哝着“我来,我来”,不过一次也没有真的动手,而后,渐渐地,也就心安理得了。

  这些保洁员有外地来打工的,有土地被征用后的“准市民”,还有的从区镇来城里照料读高中的孩子,附带找个工作挣些钱,她们不是社会的最底层,日子也没过得很紧巴,但她们为了家庭、孩子,心中都有一个念想,都有各自的“小目标”,也因此,她们不辞辛劳,不顾苦累。

  虽身在同一座大楼,来来往往的步履匆匆中,和保洁员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一个点头、一个微笑而已。但每每遇见,我似乎很愿意多看她们几眼。走廊、过道、电梯、厕所是她们工作的“舞台”,在那里,她们或蹲或站或弯腰或抬臂,不折不扣完成着自己的角色。有几次,我看见她们在安全出口和地下室这些不常有人到的地方同样一丝不苟地忙活着,那一刻,我忽然想,我们在工作中的角色扮演得怎样?一种力量驱使我在以后的日子里主动和她们多聊上几句。

  有一段时间,保洁员的影子总是在我眼前晃悠,脑子里冒出一个很俗气的问号:大楼里,她们干着最脏最累的活,面对所谓体制内的、从事着令人羡慕的职业、有一定社会地位的“我们”,她们会不会自卑?可是每次交流的时候,她们脸上的笑容从来都没有缺席,言谈中的乐观和开朗诠释了一个古老的道理,职业不分高低贵贱。

  每天早上,年轻的同事也主动向保洁员问好,一声声“阿姨早”,听得人心里暖暖的。彼此间的“融入”产生了一种亲近感。试想,如果没有保洁员,我们的工作环境会是怎样的不堪。刚刚实施垃圾分类那阵子,大家的意识还不是很强,“可回收”和“不可回收”到底怎么分类也模棱两可,走廊上的分类垃圾桶形同虚设,过去怎么扔还是怎么扔。有一次,我看见一个保洁员蹲在垃圾桶旁仔细地分拣,那份专注让人羞愧和不安,从那以后,至少我成为垃圾分类的执行者,甚至于一个宣传者和监督者。

  古语说,“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保洁员虽然是世俗概念中的卑微群体,但是那个分拣垃圾的情景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们规矩意识的淡薄、执行能力的缺失、敬业精神的不足。

  日复一日地两点一线,再喜欢的工作也经不起无数次的重复,疲倦和懈怠在心里滋长,各方的压力带来的迷茫失去了超越自我的信心和勇气。一边不甘心眼前的苟且,一边向往着诗和远方。

  在和保洁员的聊天中,发现了更多反射我们心灵深处的“镜子”,它照出了我们的矫情和脆弱。相比职场中我们的高冷或是深沉,“把属于自己的活干好”,保洁员对工作的理解和态度简单而通透,却还原了职业理想最本真的含义。辛苦着,快乐着,她们善于捕捉身边的“小确幸”,因此,芸芸众生中的她们也活出了灿烂和精彩。想起朴树的一首歌:“曾经失落失望失掉所有方向,直到看见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在这个不寻常的春天里,焦躁、不安、恐惧或多或少在我们的心里徘徊,但是每当走进办公楼,飘散在空气中的“84”和酒精的气味,还有保洁员更加忙碌的身影,让我们感到踏实和安全,虽不能像往常那样相遇时逗留片刻聊会天,但口罩遮住的脸庞,依然可以感受到她们眉宇眼角间的盈盈笑意,是那么亲近和暖心。

  春天款款走来了,可一个湖北籍的保洁员因为交通管制还没能到岗上班,我在心底默默地、一遍遍地想:她在故乡还好吗?

2020-03-16 □野荷香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9729.html 1 3 我的保洁员“同事”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