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丽娟
从踏上西乡的第一寸土地起,我就颠覆了原有的认知,这里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山沟沟,这里不住窑洞,不扎白头巾,不穿皮袄袄……这是一个山清水秀、茶香稻也飘香的美丽小城。蒙蒙细雨中遇见骆家坝古镇,不是意外,却更让我有一种身在烟雨江南的错觉。
骆家坝古镇坐落于牧马河上游的巴山山中,始建于明末清初,也是自陕入川古道上的重要集镇。骆家坝又称惊军坝,据说在汉代,这里就有驻军,因夜遇突发事件惊扰军队而得名。后因商贾在此倒换骡马而更名为骆家坝。
一直以为,一个地方若有山有水,也便有了灵气。眼前的骆家坝古镇沿牧马河而建,开门即见绿水,抬头又见青山,当然极具灵秀之气。山,是米仓山,是大山里的粮仓,仅从地名便可猜测一二。远眺着山谷间点点移动的牛羊,我甚至疑心它们是天上掉下的云朵。
走进古镇,有一条蜿蜒的青石板路,原汁原味的青石,泛着绿油油的光,仿佛已走了几个世纪似的。路两旁古建筑保存完好,灰瓦白墙,古色古香的格子门板,苍老斑驳的店铺墙面,无言地向游客述说着古镇过去的历史荣光。户与户之间均以风火墙相隔,门头和窗棂雕刻精美,既有楚风遗韵,又有巴蜀印记。每家门户前都摆放着养眼的绿植,有开花的,也有不开花的,后来发现养得最多的竟然是凤仙花,不知何故。倒是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往事。
那时候,凤仙花是寻常百姓家的寻常花草,不刻意种植,更不必费力照料,花期特长。每当凤仙花花开,我们这些爱美的小女孩便凑在一起,采其花及叶来染指甲。指甲染好,偷偷掖着,不想被大人发现。哪能不发现呢?所幸大人们宽容得很,只嗔怪道,别臭美。时间似乎过得很慢,一棵凤仙花能让我们美整整一个暑假。时间又似乎过得那么快,凤仙花还没枯萎,我们便瞬间长大了。不知现在的骆家坝女孩,还会用凤仙花来染指甲吗?正这样想着,对面走来两个活泼可爱的女娃,都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睛里分明倒映着牧马河清澈见底的影子。她俩跟我先前遇到的山里娃不一样,见到我们这些陌生人,一点都不害羞,大方地朝我们露出了凤仙花般灿烂的笑容。她俩从我们身边穿过时,我还听到了两人嬉笑的声音,很甜美,有米仓山泉水的甘甜。
今天的牧马河真是美得不像话。拿导游的话来说,有仙气。宽阔的河面上,烟雾缭绕,仿若盖上了一条轻盈绵软的蚕丝被。丰沛的河水,也像被牛奶浸润过一般,呈稠黏的乳白色。若掬一捧尝尝,也一定有米仓山泉水的味道。河两旁,绿树参差,树冠如盖,好多树都上了年纪,它们见证着古镇的前世今生,见证着牧马河每一次的潮起潮落。而卵石砌筑的河堤形成三个不同的等高面,使得河边的景观变得更生动而丰富。
有河就有桥。一座横跨牧马河的铁索桥,历经百年沧桑,阅尽人间胜景无数。站在吊桥上,我看见的不仅仅是老街的背影,也不仅仅是桥东的青山与桥西的绿水。同行的朋友们童心复燃,个个似顽童般摇晃着索桥,笑闹声不绝。此刻,桥上的我们又成了谁眼里的风景呢?放眼四望,群山近水烟雨蒙蒙,宛若一幅淋漓尽致的水墨写意。要是有一叶小舟该多好,一舟竹筏一水山歌,何恐载不动许多愁。
天色渐晚,牧马河的流水声渐渐变得婉约起来。从河的对面眺望,古镇绵延的瓦屋面掩映在树丛中,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漫步河边,看到有老伯在河滩放牛,村妇在河边淘米洗菜,小孩子则在河边嘻嘻闹闹,无拘无束。他们看到我,都很友好地朝我微笑。起初,我还有点不好意思,生怕打扰了他们的日常生活,但随后便释然了。骆家坝村民对于牧马河的确有着特殊的感情,他们的生活和劳作并没有因为外乡人的观赏而变得拘谨做作。这样的淳朴憨厚,这样的怡然自得,除非有大山大河般宽广博大的情怀,才会自然流露出来。
路过一户人家,一对老夫妇正在堂屋吃饭。两人各捧一个大碗,碗里饭菜兼有。一只温顺的猫咪在他们脚边啃着鱼骨头。多么熟稔,多么温馨祥和的画面啊!我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想起父亲健在时,全家热闹欢聚的场景,想起那只养了三年名叫乐乐的小狗狗。原来对于家乡的热爱,只有离家之后才会明白。每个人心中都印刻着自己家乡圆月的影子。家乡承载着我们人生中那些难以忘怀的记忆,在各自命运迁徙的路途中,给我们带来真正的舒适和归属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