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晓冲
庚子年意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6月18日早上,我大哥哥的孙女保剑来电:“家父因病于今晨走了。”闻后,我心如刀割、泪如泉涌……
保剑的父亲保克荣,是我大哥哥的次子,也就是我的二侄儿。他生于1951年农历二月,仅小我三个多月。说是“叔侄”关系,实为“一奶兄弟”,因为当年我母亲是高龄产妇、奶水不足,我和他是同吃我大嫂、也就是他母亲的奶一起长大的。此后,我俩同住一个家、同吃一锅饭,背着书包同上铁星桥小学,度过了美好难忘的金色童年。
1968年11月,作为当年的初中毕业生,我俩响应号召下乡插队。他分在如东县凌民公社,我分在南通县五总公社,之间相距十多公里。记得刚下乡不久,我就骑着向农友借来的自行车,在五总镇上买了猪头肉、大烤虾、乙种酒,直奔他插队务农的生产队。一到那里,他高兴得不得了,赶忙向他的房东农友介绍我是他的“小爸爸”、是插队五总的知青……
1978年12月,我向邻居陆荣借了一辆小货车去接“落实政策”返城的他。一到那里,只见生产队已备好“欢送午宴”,大队支书、生产队长、贫协代表和那“老房东”,频频向他敬酒表示祝贺。可以说,当时生产队里的农友,家家户户都拎着鸡蛋鸭蛋、黄豆赤豆和刚收割碾出来的新大米扔上车,与他说再见!还有不少老农友含着泪水与他握手话别。
返城后,他被分在南通附院工作,先做手术室的工勤员、保卫科的保卫员,后调门诊部任收费员。30岁时,他才娶妻,次年生女,培育出当年南通中学的一代“女学霸”。其女大学毕业后,因学业优异、德才兼备,被留校担任党委秘书,后调南通大学任教。
今年4月29日晨,他与我微信互祝早安后,又打手机告诉我:“过两天要住院挂水(放疗)20天……”我说好的,我马上过来到你家说说话。当时他一人在家,精神状态很好,根本看不出是一个患有重症的病号。也许是因疫情影响,好长时间没有见面,我俩异常兴奋,共同回忆着童年趣事、插队经历、返城婚恋的故事,以及他在医院工作期间为许多亲朋、农友联系就医做的好事……
记得20世纪80年代中期的一天中午,我在局食堂用好午餐返回办公室不久,接到打字员小朱父亲的电话,说他儿子生病了,要请几天假。听此消息后,我即驱车赶到小朱家探望,发现小朱已处昏迷状态,就立马打电话告诉保克荣,并抱起小朱驱车去南通附院。车刚停在急诊室门口,就发现克荣已拿来担架等候着了,然后他助力直送抢救室。经诊断,小朱患有先天性肺叶粘连,因剧烈运动粘连肺叶撕裂,致积血占了肺部三分之二。保克荣的事先接应,为小朱赢得了抢救的时间。
22年前的一天夜里,二姐突然昏迷。我即与保克荣电话取得联系,叫他赶到医院接应,然后与二姐的大女婿抱起二姐驱车直奔南通附院。被诊断为“蛛网膜下出血”后,克荣马上联系到该院的著名专家张树生主任,连夜手术,终使我的二姐转危为安。
我与克荣每天晨间微信互问早安,而从6月11日开始,连续5天有问无答。疑惑中,我联系上他的女儿,回复是“我爸状况不太好……”在医院朋友的帮助下,当日下午,我走进克荣的病房,只见其妻守护在床边,而他则处于“迷睡”状态,连喊多声就是不醒。过了十多分钟,我又连喊“二侯!保克荣!”“二侯!保克荣!”可能是声音大了一点,也许是心有灵犀,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我问:“二侯,你个认得我?”他答:“小爸爸。”从床单被下伸出左手……
因其存在病情恶化的趋势,我目睹了病区主任、责任医生季斌教授通知各科主治医生先后临床问诊、认真负责的感人场景……至下午5时许,我在病区护士长的催促下,无奈与仍在“迷睡”中的克荣告别,含泪离开。
不料才过两天,噩耗传来,我“一奶兄弟”的侄儿驾鹤西去了。我好心疼。但我坚信,人们不会忘了他数十年里的有求必应、不厌其烦、耐心细致。愿天堂没有疾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