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竞文
浮光掠影便悠悠一生或许快意徐步而来,才是完整,不存遗憾。
去年春分未至时随团访江南。细雨蒙蒙中水汽弥散,竟也未觉寒意。“听闻广陵不识寒,大雪龙骑下江南”一句。想是诗人诚未欺我。一汀烟雨,杏花不见打苞,柳树已摇曳了嫩黄抹绿的柔枝,轻撩着湖水,荡开波纹层层。我踱步在青石板路上,因雨水而湿滑的地似是留客的主人,亲热地不让你走快。于是遂了它的意,慢慢走,慢慢赏。
找了处坐下,雨伞便倚在肩头,桥边人家的谈笑声入耳,吴音软语拉长了腔调,悠悠地,慢慢消散雨中。
再回望近处,一个敦实的树桩旁围了两人。一大一小,年幼的孩子睫毛垂下,挡了眼,仍能从透出的目光中看出他此刻的严肃与庄重,伸着白嫩的手点着桩上的年轮。他母亲素衣白裳,在一旁微侧过头,注视的目光中饱含慈爱。
我走近,便听得童音稚嫩“一、二、三……十八、十九,咦?”数一阵他便停住,涨红了脸思考,再懊恼地拍拍头,重新点着开始数。
“一、二……”认真不减。
“让他数吧,慢慢来,长大就会了,”女人轻声对我说,又像对自己说。一旁男孩丝毫没被打扰。
“不教他么?”我质疑,问完又觉不妥。
“慢慢就悟出来了,急不得。”她笑了,温柔淡雅的风韵。
雨初霁,一时彩彻区明。
男孩复停住,“十九……”这次却又笑着接了下去,“二十、二十一……”我微愕,女人却似早料到似的,只笑了摸摸孩子的头,轻声鼓励,“不错。”
我走远,又回望,他们仍围着树桩,一切都慢了下来。地面不再湿滑,我却没有急着加快脚步。毕竟路还很长。
树桩在悠长岁月中学会停留,慢慢长出年轮道道,那男孩数着,他也懂得慢下来。我们总说,“胸中有丘壑,才敢振河山!”却忘却丘壑非一日而成,而是慢慢积累,千锤百炼。少年的路很长,好好走,慢慢,才知这一路风霜雪雨,皆为梦想序章。
让自己慢下来,从来不碍前行,剑指是无疆,远方是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