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伟

红十四军正式建军，威震江海大地。从苏中红区渡江，大军向西，只需一夜行军，直逼省府镇江、首都南京；大军向东，只需经过苏州，威逼全国金融中心上海。沪宁两地报纸纷纷报道红十四军建军消息，国民党当局惊恐异常。蒋介石命令江苏省政府，必须在最短的时间消灭这支队伍。江苏省政府随即任命省警察总队长李长江为南通、海门、崇明、启东、如皋、泰兴、靖江、泰县、东台九县临时总指挥官，“围剿”红军，开始“九县联剿”。

4月9日，李长江到达如皋县城西门，进驻演武厅。县长张烽带着下属在此恭候。这位省里来的李总指挥是个高头大马的壮汉，早年打仗凶狠、杀人如麻，后来皈依金山寺的一位活佛，走到哪里都是佛珠不离手，俨然是个“居士”，但是打仗杀人，依然心狠手辣。一番寒暄过后，李长江问起“匪情”。张烽从皮包里拿出厚厚一本材料，恭恭敬敬地呈上：“请过目。”

李长江手一挥：“老子不识字，你挑有用的说。”县长张烽到任不久，不知道李长江倒着看报纸的笑话，清了清嗓门说：“今年2月，上海共党派来何昆等一批军政骨干分子，公然建军，如若任其做大，局面将不可收拾。总座此时受命，真是重任在肩啊！”

李长江双手合十：“上级限令一个月内肃清‘匪患’，军中无戏言，李某拜托诸位鼎力相助。阿弥陀佛！”

“总座请放心，本县唯你马首是瞻，我等将竭尽全力，有钱出钱，有人出人。”张烽对天发誓后又说，“总座鞍马劳顿，且先休息，鄙县晚上在龙凤园略备薄酒，为您接风洗尘。”

李长江一扬手中的佛珠:“老子念佛，吃素不吃酒。各路人马三两天就能到齐，你还是去做你的正事，准备好他们吃的住的吧！”

接到“九县联剿”的情报后，何昆在军部召开通海特委委员和如泰两县地方领导参加的党政军联席会议，讨论反“联剿”对策。会上大家七嘴八舌，争论不休：有人说发动群众，全民皆兵，把敌人阻在根据地之外，哪怕拼命，绝不让敌人进来一步；又有人说反客为主，主动出击，攻打如皋城；还有人说把队伍开到井冈山去，与朱毛会师。

何昆听着大家的想法，起身在会场踱起步来。他在闹中静思：红十四军不过2000多人，连一个主力团都算不上，面对大兵压境，突围前往井冈山，谈何容易。如皋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加上敌军以逸待劳，匆匆攻打县城，那是白羊闯狼窝——送死。广州起义就是因为共产国际代表的错误指挥，我军以弱攻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个教训不得不吸取。面对大家的讨论，何昆讲起反“联剿”的基本原则，以便统一思想，凝聚战斗力。他说：“同志们，撤退也好，进攻也罢，请问战争的法则，战争的目的是什么？”

“那还用说，打仗的目的，不就是消灭敌人呗！”大家异口同声。

“对！”何昆一拍桌子，“但消灭敌人有个前提呀，这就是保存自己。”何昆抬起双手按了按，等到会场肃静下来说：“保存自己不是当缩头乌龟，而是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歼敌一千，自损八百，不算胜利。同志们，革命的道路曲折漫长，我们本钱小，绝不能像地主少爷一掷千金，豪赌一场。”

有人不耐烦了，说：“军长同志哎，现在我们不是在黄埔军校听课，你就赶快说说怎样对付‘九县联剿’吧！”

“好！”何昆四下环顾一圈，说，“去井冈山路途遥远，沿路各派系军阀不好对付。我们武器不精、粮草不足，恐怕走出江苏都困难重重。至于攻打如皋县城，破坏敌人的战略部署，好哇，假如我是李长江，一定盼着红军来。”

众人愣住了，面面相觑。

何昆分析道：“如皋县城像是锅子倒过来的顶部，地势较高，内外城河，四面环水，城墙坚固，敌人收起四门吊桥，攻城需要重武器，可我们只有两门土炮，城门轰得开吗？加上李长江早已重兵把守，周围敌军再来增援，我们就腹背受敌了。至于死守，也不是上策。敌我兵力悬殊太大，死守就是无谓的牺牲。”几个思路都不行，大家一个个失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何昆继续说：“天无绝人之路。井冈山的战斗经验就是‘敌进我退’。大兵压境时，敌强我弱，敌进我退才是上上之策。”

大家纷纷点头同意。江海平原不是井冈山，既无深山茂林，又无雄关险隘，该往何处退呢？这时，王玉文提出建议意见，撤向地处如皋西北的夏堡。那里沟港纵横，偏僻难寻，回旋余地大，是个红军的好去处。

撤退那日，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大雨倾盆，整个平原成为一片片水网。面对风雨来袭，何昆向大家讲起武王伐纣时“天雨洗兵”的故事，大家备受鼓舞。一条见首不见尾的队伍像一条长龙，雄赳赳气昂昂地穿过田间的阡陌小道，游向了夏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