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夜明珠

新霜著瓦轻

□江初昕

“夜里一宿风,明早霜满瓦。”这是我们当地的谚语,意思是说倘若初冬的傍晚风大,明天早晨一定就会有很大的霜。我对霜一直怀着喜爱之情,早上还没有起床,就听见母亲在外面自语道:“好大的霜呀。”我听到母亲喊霜大,一骨碌翻身下了床。

打开大门,放眼望去,天地间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霜不像白雪那样淋漓尽致,却也显得温文尔雅。站在自己的门口上,抬眼看见对面房子瓦片上白茫茫一片霜白。这时,太阳还没有出来,几只早起的麻雀从屋檐下钻出,“叽叽喳喳”在房瓦上叫个不停,给宁静的乡村带来一丝生机。房瓦是黑色的,故而和白霜形成色差,更像一层白白的薄雪。这时,家家户户都开始生火做饭,袅袅炊烟腾腾升起如柱般的一股白烟,在半空中逐渐弥漫开来,和着白如薄纱的晨雾,村庄笼罩在烟雾蒙蒙之中。

吃过早饭,就和同伴们上学去了。走在外面,刺骨的霜风像一把无形的刀子一样,削在脸上。打了霜过后,特别是我们这些起早赶路上学的人,霜风最伤皮肤的,我和同伴们的脸上长了一条条的楞儿,手摸上去,粗糙割手,大家都戏称之为“萝卜丝”。有的手上冻开了口子,一碰就出血,钻心的痛。村庄的石板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走在上面,“笃笃”作响。走过一段石板路,就到了村口。村口是一片菜园地,霜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粉刷匠,菜地里的白菜萝卜青翠的叶子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经了霜的白菜萝卜很好吃,一丝甜甜的味道,所谓“霜打的鲜花不成景,霜打的蔬菜更润甜”。而那些南瓜藤、扁豆藤经不起严霜的考验,有气无力地趴在藤架上,一步步走向衰败。靠山边上的几棵枫树和乌桕树,红叶似火高潮已经过去了,褪去了浓墨重彩的华章,叶子不停地掉落,半树红叶半树枯枝,树底下堆积了层层落叶,白霜落于上面,白里透着红,宛若玛瑙一般。

出了村口就是一条小河,河里的水照样“哗哗”流淌,河面上架着一座木板桥。冬季的河面上白雾氤氲,木板桥上一片霜白,桥上有稻草,而且有行人的足迹,显然是一大早有人走过,可谓是“人迹板桥霜”。冬季有霜和雪的天气,为了过木板桥时,脚下不打滑,一般都要在窄小的桥面上铺上一层稻草,方便行人走过。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过晃晃悠悠的木板桥,爬上河滩,经过茶叶地,就到了马路。茶叶树上白霜皑皑,银装素裹,却也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美。树丛中茶叶洁白的茶叶花不畏严霜,傲然绽放,在晨曦中星星点点,若隐若现。

打霜的早晨虽然是很冷,但我们这些孩子也有自己的办法来抵御寒冷。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跑起来,大家追逐打闹,身体也就暖和了起来。有的同伴自制一副滚铁环,大家争抢滚着,四五里的路程一眨眼工夫就到了,同伴们个个脸上冻得通红。

“一朝厚白霜,太阳硬邦邦。”打霜过后,一定是个大太阳的天气。等中午放学,艳阳高照,气温骤然上升了,我们走了一段路程,就觉得热了,把身上的夹袄脱了,抱在手上,享受着初冬的暖阳,心情变得格外的愉悦。

清晨厚厚的白霜早已化为乌有,暖阳下生机盎然,蜜蜂“嗡嗡嘤嘤”在身边飞来飞去。路过茶叶地里,我们拔出一根狗尾巴草,掐去一头,插进茶叶花蕊中,吸食花蕊中的花蜜,甘甜的花蜜随吸管流于口舌间,陶然欲醉了。

2021-01-01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46174.html 1 3 新霜著瓦轻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