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伟

围攻老户庄，并非易事。薛衡竟用自己亲身经历提醒何昆，老户庄就像“老虎庄”，不可小觑。1929年2月20日，薛衡竟率军1000多人去打老户庄，前线指挥所刚进庄西头的土地庙，守敌就用小炮、水机枪(马克沁重机枪)还击。敌情突变，火力太猛，红军只好撤回。自此，张符秋气焰冲天，逢人就吆喝，红军要想打进来，先用尸首把庄外的河沟填平。薛衡竟知道何昆担心敌人的火力，又补充了一个细节：高家庄据点是老户庄的触角，红军在打老户庄10天之前，奔袭了高家庄。张符秋慌了手脚，请来了县保安大队一个中队，小炮、水机枪是保安大队带来的。这股敌人来得突然，红军没有料到，才会无功而返。

何昆听完细节，认真地分析道，县保安中队最近应该不在老户庄了。理由很简单，县保安大队就是活土匪，从来不会白帮忙。一人一天两块银圆，一个中队100多号人，一天要花200多银圆。张符秋再蠢，他也会算这一笔账。太平多日后，他自然不会白白地养着县保安中队。大家也都点点头，不约而同地说着是。

何昆又提醒大家不要高兴得太早，今日不同往日，老户庄如今是战略要地，李长江不是县保安大队，他肯定会不请自来，而且不要张符秋负责军队的开销。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何昆告知众人，一定要先派人去侦察。

薛衡竟灵机一动，提出要想弄清老户庄外围河道水的宽度和深度，不妨派人用三角网去捡螺蛳，或者找人假扮放鸬鹚的渔民，竹篙一横一竖，就能测出水面宽度和深度。同时，他提议部队中的干部战士，有与老户庄据点里的团丁沾亲带故的，可以利用关系把团丁约出来，探听探听里面的虚实。

“真不愧是参谋长，就是点子多！”何昆惊讶地看着薛衡竟，“你来的时间不长，怎么这样快就熟悉了风土人情？”

“入乡不随俗，水土就不服。嘿，你不也是一有空就同战士们谈天说地嘛！”薛衡竟答道。

何昆说：“准备南下吴庄，你把3个大队的驻防安排一下。到了吴庄，就落实具体人员前去老户庄侦察。”

吴庄是老根据地，靠近老户庄，群众基础好，便于隐蔽。薛衡竟认同这个地方选得好，便打算以吴庄为中心，3个大队在附近呈三角形驻防。军部居中，一大队为前锋，剑指老户庄。

何昆对薛衡竟的部署很满意，他命令红军出发，务必于4月15日天亮之前悄悄进入吴庄。如泰中心县委书记王玉文和如皋县委书记于咸已经先行一步，赶去吴庄联系地方党组织，安排接待和封锁消息的工作。

4月15日晚，大军陆续到达吴庄。不久，一件意料之中却又很意外的事情发生了，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差点打乱何昆的军事计划。

第二天上午，晨雾散尽，吴庄的村民一如既往地分散在地里干农活。忽然，几十个敌人从东边耀武扬威地开来，为首的军官骑着高头大红马，如入无人之境，大摇大摆地进了庄。他们刚进入一大队的警戒线，就遭到“乒乒乓乓”一阵步枪暴打，惊慌失措，抱头鼠窜。那军官滚下战马，不敢恋战，连滚带爬地逃往了老户庄。

地里干活的老百姓听到枪声，又见敌人逃跑，纷纷举着钉耙、锄头追赶。村子里的老老少少，扛起铁叉、铡刀，涌了上去。手持大刀的赤卫队员更是争先恐后。老百姓把敌人叫作“狗队”，四面八方的人群敲着大锣高喊：“捉狗队啰！捉狗队啰！”

何昆正要派人前去了解情况，一大队政委周方骑着缴获的大红战马赶了过来汇报。何昆背着双手，皱着浓眉来回走着，忽然停住脚步问：“骑马的是个什么官？”

周方说：“离得远，没有看清楚领花。”

何昆急切地再问：“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周方说：“和县里的警察、保安大队不一样，军服、武器好像很正规，有人说是国民党军队的一个营长。”

李长江果然派出精锐部队增援老户庄，这在何昆意料之中。眼下的问题是，李长江到底派来了多少兵力，有些什么装备？这个时候，前去侦察老户庄据点三面河水的宽度、深度的人还没回，不能拿战士兄弟和老百姓的生命不当回事。于是，何昆对周方说：“敌人来得太突然，无准备之仗不能打。”

周方说：“群众已经追上去了，人越来越多，撤下来会打击群众积极性，不好交代。”“谁说撤了？”何昆以命令的口气说，“你带一个中队前去维持秩序，保护群众，监视敌人。你们夹在群众之中，尽量不要暴露，追而不击，到了老户庄，切记不可贸然进攻。大红马归你使用，我和大军随后赶来。”

周方扬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