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伟

红军和群众追至老户庄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敌人龟缩在老户庄内不敢出洞。很快，何昆等人也陆续赶来老户庄附近，前去侦察的人将老户庄四周的河水情况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四面八方的群众已涌向老户庄，足足有上万人，黑压压的一片。他们与红军战士们大声呼喊“攻打老户庄，活捉张符秋”，口号声如雷鸣般此起彼伏。老户庄内的敌人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张符秋忧心忡忡地上了碉堡，爬楼梯的时候，弯腰挪袍子，脚一打滑，差点摔下去，幸好后面有人，扶了他一把。到了顶上，红军的呼声，更是响亮。张符秋摸出一包烟，发给大家抽抽，想壮壮大家的胆子。一位士兵把烟叼在嘴里，火柴擦了几回，都没着。张符秋盯着他，骂道：“擦个火柴，手抖个什么？真是个胆小的废物。”说完一脚踹过去。后面一个跟班的，望着张符秋的背影，觉得滑稽，刚刚自己吓得走路脚抖，差点滑下去，现在又教训起别人胆小，真是五十步笑一百步。

何昆和薛衡竟带人步行围着老户庄走了一圈，察看具体地形，各大队领导也分别进行侦察。据点四周是青砖围墙，南墙东西两头拐角处各有一个三层楼高的碉堡，像老虎的两只眼睛紧盯着庄前东西大路和开阔的打谷场，如果碉堡上火力交叉，恐怕连跳蚤也难跳过。后面的凹字形河沟水面足有三丈多宽，岸上青砖围墙，沿岸的树木砍得精光，仅有水边一人高的芦苇可以藏身，但从碉堡上俯瞰，底下一览无余。薛衡竟发现，围墙最近被加高了三尺，足有丈把高。何昆提醒他：“你再仔细看看，墙头上用铁丝绞着的是什么刺？”

土生土长的周方告诉军长，那是皂角树、柞榛树、香橼树的树枝，树枝上布满了坚硬的树刺，当地老百姓常用这些刺挑螺蛳肉子吃。显而易见，战士们即使爬上墙头，敌人不开枪，也难越过这个针刺滚龙。

地形查看完毕，何昆召开了大队以上干部会议。何昆说：“从老百姓一呼百应、穷追不舍的情势可以看出，打下老户庄是人心所向；老户庄横亘在镇涛和中心根据地之间，是时候搬开这块又臭又硬的绊脚石了。这样，红十四军在如皋的根据地就可以连城一片了！”

不等何昆的话说完，大家纷纷请战，都说张老虎虽有援兵，但我们三个大队的兵力肯定超过他。这么多群众都起来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张老虎淹死！

何昆对大家说：“自从如泰工农红军那次攻打老户庄后，张老虎就把屋后竹园东西两边的树统统砍光了，门前是块开阔地，大白天去打，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暴露在敌人两个碉堡的枪口之下，等于白白送死。”

“那就夜里打。”

“对！”何昆说，“张老虎扬言红军要想打进去，先用尸首把河填平，他们虽然是吹牛，但也说明河水很深，不能蹚过去。”

何昆问大家会游泳的有多少人。许多人说游泳没问题，但是带着枪支弹药泅渡，那就不好说。说起过河后如何攻城，有人说去铁匠铺拿一把打铁的大锤在墙角下个砸洞，碉堡上的机枪打不到。还有人说可以扎几个稻草人，捆在铁叉上高高举起，就像做杖头木偶戏，夜里迷惑敌人，吸引敌人的火力。

听完大家的意见，最后何昆一锤定音，布置好各路人马的具体任务。

夜半时分，红十四军二支队三个大队兵分三路，悄悄地进入了部署位置。二大队主攻，从据点的东南方向渡河，直捣敌人保卫团团部；一大队配合二大队，从东路侧攻；在赤卫队配合下，三大队从另一边佯攻。

二大队分为两个梯队，副大队长曹振楚带领第一梯队在前面，大队长张爱萍率第二梯队跟在后面进入麦田，设下埋伏。何昆让人在附近的大树上，挂起了两盏马灯。

从吴庄逃回据点的那个营长心怦怦乱跳了一天，天黑下来，觉也不敢睡，手里紧紧地握着长枪。半夜，张符秋慌慌张张地跑来推他，说：“不好了，共军来了！”

营长没有听到枪声，说：“在哪呀？你是在做梦吧！”

“外面远处有灯光，那肯定是他们的司令部。”张符秋心里紧张，继续说，“你们的小钢炮呢？赶紧拿出来！”

“这黑天瞎火地，怎么目测距离？”营长下令西边碉堡里的机枪朝着灯光开火。

何昆见敌人上了当，下令点燃洋油箱子里的鞭炮，鞭炮分成5段，每段20响，代表轻机枪一梭子；还有小号炮仗，代表步枪。“砰砰砰”“嗒嗒嗒”，惊天动地，一派总攻架势。

营长慌忙地向李长江打电话求援：“不好了，红军有好几挺机枪，八成是正规部队。”张符秋急切地凑近话筒插话：“火力比上次厉害好几倍呀！”

听见对岸碉堡里频频传来的枪声，副大队长曹振楚下令第一梯队向土地庙方向开火，又令突击队将秸秆、稻草一捆又一捆地抛向河里。接着，在河里开始铺门板。敌人发现了红军的意图，立即调转枪口火力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