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夜明珠

寻牛记

□马毅平

“爸爸,今年是牛年,我突然想去看一看牛!”女儿拉着我的手,眼中流露着渴望的目光。

“好的,等明天爸爸带你去吧!”“太好了、太好了……”女儿欢天喜地跳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往日爱睡懒觉的女儿,早早地穿衣、洗漱完毕站在了我的房间门口。吃完早饭,我们一家三口便从城东出发,朝着记忆中的农村老家而去。

我的老家是小城过去郊区下面的一个小村子,但她却有着一个霸气十足的名字——“龙潭村”。那时候的龙潭村,没有发达的交通,没有特色的产业,只有一群不愿离开的老龙潭人带着另一群不能离开的“老弱病残”,牵着一头头老牛耕耘劳作在那一块贫瘠之地。累了的话,人和牛就歇息在龙潭畔,人三五成群坐下,聊着一代代传下来的“白龙救母”的亲情故事,而牛或在水边俯首饮水,或躺卧青草之间,或细细反刍嫩草。那一刻,天和地、云和风、人和牛安详而静谧。

从我小时候记事起,村里的老一辈们总是这样鼓励孩子:“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学校,以后到城里去找份好工作,成个家;我们没文化,又老了,只能在这儿守住这个老家,若你们孝顺,有空就多回来看看我们!”

后来,我考学离开了老家,进了运河对面的城里上学。临别时,母亲说:“那条运河就像一道龙门,一边是城里崇川,一边是农村港闸;孩子,你就像一条鲤鱼,鲤鱼跳龙门,跳出的更是我们一个家庭的希望!”这一走十多年,是幸运的逃离?是所谓的成功?还是对老家的愧疚?我的内心很乱,一直以来也是说不清楚。

“爸爸,你看这是什么地方好美啊!”女儿的连连惊叹声,将我飘浮于半空之中的思绪从老家的回忆中带回到现实。我将车缓缓靠边停下来,推开车门,走到一座亭桥之上。虽说朋友圈早已见过这新建的白龙湖,但有些美景,你不身临其境,永远无法体会到那种震撼,不经意间感叹而出:“清晨归乡寻牛去,如此美景难以拒,亭桥倒影白龙畔,烟雨朦胧新龙潭。”

“唉,妈妈,你听,爸爸又在假装文人墨客吟诗作对了!”女儿笑。

我回过头:“请原谅爸爸这一点点想做诗人的虚荣心!”

“这不是城里人——小马吗?”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忙扭头,寻声望去,一看,原来是村主任老严!他正带着几位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在路边捡垃圾、打扫烟花爆竹的纸屑。

“严主任,你就别笑话我了,啥城里不城里人,别忘了两个区已经合并了,我们都是新崇川人了!”我开着玩笑说着。

“小马,今天带女儿回老家是想逛逛白龙湖吗?”

我笑着忙解释道:“主任,今年不是牛年嘛,女儿让我带她回来寻找真牛!”

“小马,现在要找真牛,这个呀,还真有点难;科技每一秒都在改变着世界,好多年前农村就不需要牛去辟地了,取而代之是一辆辆科技智能、动力强劲的‘铁牛’!不过你等会儿,我给你打几个电话问问原来养牛的人家!”

主任转过身,一边踱步一边打电话,几通电话过后,只听见他说了一句“好的,好的,谢谢了!”

主任挂完电话,笑着说:“小马,终于帮你联系上了,隔壁通州区有户人家的牛,正借在崇川区一商场做牛年促销的‘模特’呢,你可以带孩子去看!”

女儿一听,立马喜笑颜开,随即拉着我的手:“快走,快走,爸爸,我们回城里找牛去!”

在女儿半拉半推间,我来不及和村长多说两句道别话语,于是朝村长挥了挥手,便上了汽车。

车子启动,我从后视镜中看见主任和志愿者又弯下腰捡拾起风中的垃圾。那一个个渐行渐远、最后消失的身影,勾起了我对故乡最深的思念。

二十分钟后,当我们来到商场大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牛“模特”,她正慵懒地躺卧在围栏干草堆之上,任凭人潮汹涌,她却梦香依旧,除了牛角上套着两根彩带随风招摇,卖力地“招揽”着顾客。

女儿试着轻唤了几声,无奈牛却丝毫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有抬起一下。或许她早已听惯了城市的喧嚣,看够了闹市的繁华。

回去的路上,女儿一脸委屈的模样,想哭却强忍着。我媳妇实在看不下去,轻轻搂了搂她。

那一刻,女儿哇哇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慢慢收住了哭声,自言自语道:“牛一点都不懂礼貌,不理人,懒洋洋的,只知道睡觉!”

“我幼在田间,颇识牧牛趣。寒蓑烟雨林,短笛斜阳路。”自古以来,牛就是儿童成长相伴的伙伴,更是诗人笔下诗与远方独特的元素。

诚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科技的发展、生产力的进步,这世间的大地,已不再需要牛去拉车、去犁地,牛的命运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容颜若飞电,时景如飘风。在这寻牛不易、见牛更难的当下,其实牛的精神却悄然在人的身上得以传承与发扬,正如今天遇见的主任和社区志愿者日复一日、默默无闻的身影;又似车窗外这江海大地760万父老乡亲中每一个坚持着梦想、埋头奋进的你我他;更像是在中印边境战斗中,我军英雄团长祁发宝虽手无寸铁,但张开的双臂却似一对雄壮威武的牛角,守护住了伟大祖国的国门。

寻牛牛不见,人生生似牛!

2021-03-05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53354.html 1 3 寻牛记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