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3版:文化周刊

铁塔凌云

□叨叨

跟老爸走在西寺路上,他忽然想起几十年前,从湖南火车、轮船辗转了好几天才到南通,被安排在政府招待所等待分配,一住就是二十天。他跟同行的五个人,被当成地区紧缺人才,好吃好喝伺候着。

老爸说那时吃得好呢,每天不是馒头就是面条。我一边听一边笑,这就算好了?老爸冲我翻白眼,说你懂什么?我小时候家里穷,你奶奶供我读书不容易,平时把铅角子零钱深深地塞在墙缝里,开学的学费都是从墙缝里抠出来的,不够的话还要步行十几里山路去大伯家借。在学校一天也只吃两顿饭。

因为帕金森早期,老爸瘦了很多,原先大步流星、神清气爽,现在走路连手都甩得拘谨,只有听音乐的爱好依然没变。他喜欢二胡曲《赛马》和《贵妃醉酒》,那天我在车里放粤语老歌,是许冠杰的老歌《铁塔凌云》,他说这歌像和尚念经,简直难听得要死!我哈哈大笑!

我们经常这样,相互吐槽对方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但那天在车里,老爸任由那首“难听”的歌循环放着。许冠杰是老歌手,他开始走红的时候老爸正在听《洪湖水浪打浪》。据说许冠杰的大哥许冠文,曾游历欧美各地。那时正值香港经济繁荣腾飞的高峰期。许冠文有感而发,在归港途中写下了一首诗,后来被许冠杰唱成了歌。“铁塔凌云望不见欢欣人面,富士耸峙听不见游人欢笑。自由神像在远方迷雾,山长水远未入其怀抱。檀岛滩岸点点粼光,岂能及渔灯在彼邦。”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老爸在眯眼瞌睡,跟许冠文一样,他也有类似的思乡情怀。20世纪70年代,老爸从湖南到南通来扎根,娶妻生子,节衣缩食很久才攒够了回乡的路费。据说当年奶奶看到回乡的老爸,拉着老爸的手笑了很久,又哭了很久。在家乡的那些天,人人都喜气洋洋,连山上的栗子树都激动得迎风摇摆。

老房子里有张很古老的桌子,玻璃台板下的红色绒布上压着全家人的照片,抽屉里有一张很厚的牛皮纸,里面叠着奶奶的黑白画像。奶奶很早就去世了。很难想象当年的老爸是如何忍下因为经济的窘迫而不得不承受思乡的酸涩。

“俯首低问何时何方何模样,回音轻传此时此处此模样,何须多见复多求,且唱一曲归途上。”年轻时大多会期待走很多路,看很多景,遇很多人,走了一遭才发现,最美的风景就在身边。

当年赤手空拳的穷小子,现在儿女双全各自成家立业,逢年过节老老小小三辈人坐满一个圆桌。是他架起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铁塔,我们才有机会壮志淩云。

2021-04-22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58231.html 1 3 铁塔凌云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