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
早上五点多,护士推着治疗车来抽血,车轮与地面磕磕绊绊,将人自梦境中拔出。迷怔怔伸出臂膀,护士指尖微凉,一阵刺痛,意识完全回转人间。抽完血,平躺,一动不动,瞪着空白天花板,忆及梦之生动,心底荒凉。
蒙眬睡去,“收陪客床了!”护工的大嗓门搅动空气,四面八方迫将过来,挤压着,逼使人再次直面人生。
有人将窗帘拉开,一缕阳光斜入,搔首弄姿的春天缤纷于外。然而无论时间、季节或世间纷乱,皆不相干。一滴一滴输入血管中的药液、一张一张检查单、身体病痛,这些才是现实意义。
医生查房,一大群人,年老沉着的面孔、青春生动的容颜,近在咫尺。他们如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打量这具躯壳,研究正常与异常数据。起初每回都全力以赴,绷紧神经、竖起耳朵,不错过任何一个表情、任何一个语句,心情由此沉沉浮浮。时日久了,厌了,不闻不问,由他们来来去去,放弃抗争,一切交给天意。
大多数时光就这么静静倚在床头,看窗口的阳光从这边移到那边,感受药水缓缓融入身体。窗外有时晴有时雨,有时明有时暗,春日也快过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