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之俊

清华同学中，许振德与赵萝蕤、陈梦家夫妇等皆来锡参加婚礼。——所以说，对钱家来说，无锡七尺场的这场旧式婚礼才是主场。许振德忆：“是年夏，伊与杨女士举行大典于无锡七尺场，笔者冒暑躬逢其盛，郎才女貌，名副其实。”（许振德《忆钱锺书》）“廿四年夏，锺书兄中英庚款留英金榜高中，乃举行婚礼（余并亲往无锡七尺场钱府恭贺），婚后双双飞英。”（许振德《水木清华四十年》）奇怪的是，晚年杨季康告诉钱锺书的传记作者，许振德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许“既未到苏州，也未到无锡。”（2000年10月9日杨绛与汤晏书，见《一代才子钱锺书》第121页）赵萝蕤也说过这样的话：“她（杨季康）同钱锺书结婚，同学中只有我和梦家参加了婚礼。”（爱默《鱼雁抉微》，《记钱锺书先生》第118页，大连出版社1995年版）许振德如真没去，又何苦要撒这个谎呢？

此番大婚，折腾得两个新人生病，都未及回门。不久，钱锺书病愈即赴南京接受出国前的培训。小夫妻出国前应酬极频。杨季康乃自费留学生，要自己亲往教育部办理留学证书，凭证书以杨季康小姐身份买船票。

1935年8月6日（杨季康书中所记日期有误），钱锺书携新婚娇妻离开上海，乘英国游轮“凯森号”远赴英伦。一段清华之恋终修成正果。

对从小娇生惯养的杨季康来说，从此要做陪读夫人，照顾笨手笨脚、生活自理能力很差劲的丈夫钱锺书，心里很是忐忑：“1935年7月，锺书不足25岁，我24岁略欠几天，我们结了婚同到英国牛津求学。我们离家远出，不复在父母庇荫之下，都有点战战兢兢；但有两人做伴，可相依为命。”（《我们仨》第68页）

临行之际，友人冯振赠诗《钱默存新婚，即偕往英京留学，赋此志贺》：“从此连枝与共柯，不须更赋忆秦娥。词源笔阵驱双管，鬓影眉峰艳两螺。座驾波涛渡瀛海，羞谈牛女隔天河。张华妍冶休轻拟，要识风云气自多。”（《一代才子钱锺书》第122页）

钱锺书与杨季康抵达牛津后，是年底，陈衍寄来贺诗（1935年12月作），《石语》题作“寄默存贤伉俪”，而陈衍手书作“默存贤伉俪蜜月之游”，《石遗室诗续集》卷八作“送默存贤伉俪蜜月之欧洲”，诗云：“青眼高歌久，于君慰已奢。旁行书满腹，同梦笔生花。对影前身月，双烟一气霞。乘槎（手稿等作“长风”）过万里，不是浪浮家。”（《石语》第46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是年冬，余在牛津，丈寄诗来，有‘青眼高歌久，于君慰已奢’等语，余复书谢。”（《石语》第29页）陈衍先后赠钱锺书三首诗，只此一首留存。晚年钱锺书仍将该诗之手迹悬于室内，可见珍视。

对钱锺书与杨季康的清华恋情，许振德晚年有诗颂之，引之作结：

“郎才女貌两无敌，北来故都会佳期。钱郎才高斗难量，杨女翩翩过西施；古月堂前轻移步，荷花池畔还赠诗，燕京月老牵红线，金榜题名洞房时。”（许振德《忆钱锺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