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夜明珠

南有乔木 不可休思

□青弋

香椿树

孩子要做一篇关于香椿树的PPT。城市里有香椿树吗?我在网上搜到离家很近的中山公园有两棵20世纪50年代种植的香椿树。

公园里是绿树们的T台,它们承载着清洗人类肺的工程。树下游园者众。

走着寻着,先生在众多树中,终于发现一棵疑似香椿的,却发现树下有一块标牌上写:臭椿。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很高兴,因为毕竟找到香椿家族成员了,古代称香椿为椿,称臭椿为樗。

公园里树那么多,简直跟大海捞针一样。正当我欲放弃时,却听见先生远远地唤我们过去。他竟然真的找到了它们。两棵古香椿树肩并肩站在一起,看上去高大威猛,气势非凡,叶茂枝繁,与它们相比,我以前见过的香椿树都是迷你型的。而且长大的香椿叶完全是绿色的了。先生指着一小枝让我们看,上面还留有几片铁锈红叶子,跟菜场卖的一模一样。可是,它们脚下并没有树牌,再用形色APP识别,果然显示是香椿树。太开心了,我们围着这两棵树,一直拍照。孩子疑惑,为何香椿树就不像别的树那样有标牌呢。我想了想,就因为是香椿所以要保护它们的隐私吧。你想想,春天的香椿头卖到90元一斤,是餐桌上的顶级时令菜,若被大家都知道后惦记在心,每年初春,这两棵古香椿树估计早就秃死了,怎么可能长成现在怡然自得、绿树成荫的样子呢?人怕出名猪怕壮,春天的香椿见到吃货也会瑟瑟发抖吧。

香樟树

还看到一棵百年香樟树,春天新换的叶子特别美,新绿如盖,树身遒劲粗壮。我忽然很想上去抱抱它,于是,张开双臂去拥抱,当然围抱不过来,它实在太粗了。于是,我把心脏紧紧贴在树身,默默地拥抱了几分钟,感觉到它在给我充电。

忽然间就想起了外婆,那个给我童年最多爱的人。童年时的我,似乎不受爷爷奶奶的待见,他们喜欢长头孙,我很失落。好在缺失的爱,在外婆那里得到了补偿。有年冬天,我上学时生病了,就近去外婆家休息。外婆把我棉衣脱了让我睡在她的大床上,盖了两床温暖的厚被子,说:“好好睡一觉,出一身汗就好了。”果然,醒来出了一头的汗,病就好了,从此,外婆在我眼里就是神。

心想,这棵树会不会是外婆变的,如果是,她还认识我吗?转而又想,不可能是外婆呀,她是20世纪90年代初去世的,这棵树20世纪初就在了。那么外婆是变成风还是雨,阳光还是雨露了吗?反正,所有我喜欢的大自然里的东西,都有可能是外婆变的。外婆的爱是稀世珍宝,治愈了我的童年,让我懂得了爱。

朴树

还看到一棵百年古树,标牌上书:朴树。我对朴树不太了解,只知道有一名叫朴树的歌手,他唱的那首《那些花儿》挺好听,有几句歌词印象深刻:“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眼前这棵朴树,像一把大伞巍巍颤颤地撑向天空,树腰处有挂着一块木牌,竖直写着八个字:“南有乔木,不可休思”,出自《诗经》中的《国风·周南·汉广》,“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是日所见三种古树,恰好都是乔木,只有香樟是常绿乔木,香椿与朴树均为落叶乔木。人到中年,有些轻度社恐,却对植物越发迷恋,古树于我,亦如“汉有游女,不可求思”,必将念念不忘,常去探望了。

2021-06-16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63945.html 1 3 南有乔木 不可休思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