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骁远
湘西之行中有一个游览项目是体验土家族的“哭嫁”文化。
网络作家当年明月在《明朝那些事》里写,说世界上最不可能灭绝的动物,一个是猪,因为它普及,是现代人生活的必需品,另外一个是大熊猫,因为它珍稀,所以保护措施好。这话有偏颇之处,也有它的道理。汉字与普通话就相当于我们时代语境下的“猪”吧,因是我们生活的必需品,不论如何,基本不可能消失。湘西人在景区里设置了许多文化展示区,“哭嫁”即是其中一种。当一种地域文化像大熊猫一样,有了被参观的必要和价值时,它也同样能保存下来。
相传,以前湘西一带的土司王,也就是最高掌权者,享有每个少女婚前的初夜权。而这作为贞操的象征,少女总是想留给自己最心爱的人,但婚礼又不能不举办,于是她们想出一个办法,就是在结婚时候哭,这样当土司王经过的时候,怎么也不会觉得是姑娘要出嫁了,自然也不会进门强取豪夺。久而久之,就成为了这一带诸多少数民族的传统,不仅仅是土家族,苗族、彝族等等也有这个习俗。后来逐渐就演变成女子在出嫁时边哭边唱,怀念父母的养育之恩,对新生活的迷茫等等,这时候需要新郎来说好话来劝哭。当女子哭声停了,才可以拜堂成亲。
导游讲解时,冷不丁问了一句:“团里有单身男吗?”我还在愣神,所有人笑着叫了一声:“有!他!”然后指我。导游顺势把我拉走,跟我说:“等会儿啊,你来扮新郎。我们土家族姑娘最喜欢你这种戴眼镜的男生了。戴眼镜就意味着有文化,就是将来肯定有出息的。”
于是后来我站在闺房前唱了歌,挑的是小学时学的《山歌好比春江水》。接着“新娘”都已经准备开始哭了,又来一个团,团里也有个单身的男性,也戴眼镜。两方导游开始起哄:“你们是摔跤还是斗牛,来决定这个拜堂的机会呀?”所有人都大笑起哄,像是真的闹婚一样。最后石头剪刀布我输了,眼睁睁看着那个哥们“娶”走了新娘。
晚上去看据说是冯小刚导演的歌舞剧“魅力湘西”。剧院进门口一个巨大的苗族银饰雕像,像远古的祭祀图腾一样高高挂起,从停车场一路过来,两边挨挤着一列土特产小车,但吆喝声比不过人声,这里被导游带来的游人比新街口晚高峰还离谱。我想起曾看过的“云南印象”“敦煌盛典”……好像每一个旅游城市都会有这么一台地方特色的节目,也都有类似的场景。
据说今晚的演出中有节目是上过春晚的。不知道是哪里的春晚?我期待的民乐与民族舞没有什么,倒是杂技贯穿了每一个节目。这杂技怎么就是湘西魅力了?我真不懂。
这牵扯到一个问题,就是文艺作品的流俗和下行。我对着流光溢彩的舞台走了神,感觉这既不是“猪”也不是“大熊猫”,就是一种“四不像”。不由得想起希腊神话、《诗经·大雅》,一直到现在铺天盖地的网络小说、各种商演和通俗文艺,又想起早先那变味的“哭嫁”——一声长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