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夜明珠

郝明二三事

□黄红卫

一脚踏进幸福村,果然碰到胳膊箍着红套套的郝明。

“听说你上了好人榜?”我俩曾是邻居,相互还算了解,做梦没想到他能上好人榜。

郝明二话不说把我拉到宣传栏前。

“还真有你的。”宣传栏赫然洋洒着郝明动人事迹。

郝明咧着嘴:“那还能假,我是幸福村协管!”郝明两鬓已经斑白,精气神却十足,步伐也相当稳妥,没以前瘸得厉害。

郝明生在幸福村长在幸福村,高中时遇着征地,弃学进了轧钢厂,谁知刚满师就出意外,被弹起的钢管砸中左脚,造成残疾。郝明要求厂方赔偿10万元,回家养老,工资照发。工厂意思你自己也有责任,上班开小差。那时郝明正满脑子谈恋爱,准确说法脚踩两船。村姑香香天天拎着草篮子候在十字路口盼他上下班,郝明不冷不热,嫌香香粗嫌香香俗。他看中了轧钢厂小会计,白皙、苗条、知性的小会计似乎也有小意思,面对面时总是含羞一笑。为此,郝明东拼西凑了一首赞美诗,正考虑何方鸿雁,钢管凭空飞至。

郝明不承认五五分,要工厂负全责,否则,休怪破罐子破摔。

郝明打定主意摔,趁小会计外出,一瘸一拐爬到办公楼楼顶,鼓足勇气一跃而下。幸亏只有两层,也幸亏匆匆赶来的工友。工厂害怕闹出更大的乱子,满足其要求。去财务部办手续时,郝明特意理了发抹了油。昏昏欲睡的小会计像看见鬼,哆嗦着身子开保险柜。郝明也大吃一惊,仅仅数月,小会计模样大变,脸庞孕斑笼罩,身体像吹足气的猪膀胱。

还是香香好。香香听说郝明出了事故,立刻扔脱草篮子奔医院。当时郝明刚从手术室出来,尚未清醒,香香蹲守一角,候至半夜。郝明爷娘被感动到了,称有人看上咱是郝明福气!

要不是改制,后来的事就不会发生。

起初,郝明搞不懂改啥制?等参加过几次动员会,方明白工厂变私营,他将被一脚踢。

“除非工厂从地球消失,否则,我永远是工厂一员。若当年征脱的地幸福村还能收回,一脚踢就一脚踢……”郝明扎根厂长办公室,日夜不归,据理力争。

“不是一脚踢,是一次性赔偿,你把关系拿回去,爱干啥就干啥。这几年你并未躺在屋里坐在屋里,工厂睁只眼闭只眼而已。”厂长绵里藏针。郝明是没闲着,这几年一直在别处看门。

“若不残疾,我前途一片光明,不会苟且偷生!”确实,郝明曾是有志青年,初中就加入共青团。要不是那根该死的钢管,他准备申请入党。

“难道还想跳?”厂长不急不恼。

一脚踢名单公布那天,郝明爬上工厂水塔子,扬言像鸟一样飞起来!如好弄视频,二十年前的网络红人应该是他郝明。未等郝明张开翅膀,两条胳膊被厂长牢牢揪住:“你横竖不怕死,锁保险箱得了。”郝明一吓,身子一软。

“别怕,是把你关系锁进保险箱,工厂仍替你缴纳五保,退休为止。”厂长毕竟厂长,算准郝明不几年就能办理内退。

郝明自以为打了胜仗。香香不以为然,不如一脚踢,一家伙踢出个万元户。

这时,看门的地方决定辞退郝明,理由是郝明只顾闹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郝明不在乎,黑白颠倒的苦差事,干腻了。

郝明在动村里心思。自幸福村插上“幸福产业园”招牌,财如潮水。俗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指望村里指望谁?琢磨来琢磨去,决定从低保入手。他拦住村长:“幸福村几个低保户?有空调吃低保,没空调为啥不吃低保?”

郝明曾从看门的地方捡回一台破空调,墙上钻个孔,内外一连接,伴随香香欢天喜地的笑声,倒也享受过半个夏季的清凉。

“低保有标准,不能瞎吃。”“啥标准?”“反正你是国家工人,有保障。”“香香没,香香有‘三高’,不能干活。”“想怎样,还跳吗?”村里有几个刺头,村长把郝明排第一。“不跳,不吓我香香。信不信天天来村委报到?”郝明一脸挑衅。

直至某天集体鱼塘氽满白煞煞的鱼,村干部们汽车轮胎插满钉子,村长忍无可忍,找到正在翻阅报纸的郝明,当场任命他为幸福村协管。

郝明若无其事问:“协管啥官?”“大官。凡你认为不合理、不合法、不文明、不和谐的行为,都可以管。管得好,奖励!管不好,拿你问罪!”村长郑重其事。

仿佛被打了强心剂,郝明立马找来红套套。大概从那天起,郝明开始脱胎换骨,扶老携幼、带头募捐、苦口婆心协调民事纠纷……开始,人们持怀疑态度,认为兔子尾巴长不了。直至去年,为抢救落水儿童,郝明差点搭上老命,人们才彻底肯定了郝明。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感慨万千。“多亏了香香。为了表示支持,香香戒了牌瘾,并加入社区志愿者行列。其实这点荣誉不算啥,中国好人榜才牛。”郝明仍咧着嘴。

“先祝贺你。”我伸过手。“谢谢!”郝明搓着两只手,文绉绉的神态,像极了少年郝明。

2021-09-25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75203.html 1 3 郝明二三事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