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朱
在看《万物生灵》,故事围绕着哈利当兽医助理展开,没有惊心动魄,没有扣人心弦,也没有尔虞我诈和钩心斗角,有的是人与动物的和谐相处,还有美到窒息的英伦田园美景。男主哈利用踏实稳妥的品质留在了小镇,小镇上的居民都是普通的男人、女人、农夫、管家、屠夫,不例外的是,他们对动物都寄有浓厚的感情。所以,剧中亲吻狗狗,靠近牛与它轻声说话,双手捧着一只母鸡走来走去成了常态。
这样一个看上去温吞的故事在去年第一季播出的时候就受到了热捧,今年第二季更是拿到了豆瓣高分。剧中人与人之间朴素的来往中藏着的深情,让我重新审视了自己的童年,尤其是我的父亲。
他也是一名兽医。剧中的哈利不远万里去应聘一个兽医助理的工作,而我的父亲穿越了大半个中国来到了南通当了一名兽医。我记得自己四五岁的时候,经常看到有人牵着牛来看病,有些只需要用一个很大的漏斗灌下灰褐色的汤药就行,还有些,用小船载着牛到了院门口的河边,众人一路吆喝着赶牛沿着水泥台阶一步步上岸,牛们哞哞叫着,慢吞吞,不情愿地踱步,还会在路上留下一坨坨粪便。
第一季的第二集中哈利为母牛成功接生,我的父亲与他的同事们也经历过,只不过不在牛棚的草地上,是在一间有着超大手术床的手术室里。虽然父亲现在已是个八十岁的瘦小老头儿,当年也跟他的同事们一样身强力壮,脚穿套鞋、身着皮围裙,高高地挽着袖子或是赤着上身,手伸进牛的肚子里。每个人都满头大汗,空气中充斥着腥味、消毒药水混合的气息。小牛下地不会第一时间感受母牛温暖的舌头,会有人抱起小牛,用干净的纱布清理皮毛。
哈利因为给一匹生病的马安乐死而受尽小镇的白眼,而我的记忆中,来父亲单位就诊的马不多。第一次见到马,简直被吓坏了,高大的马被拴在办公室门口的树上,一双马眼瞪得很大,打着响鼻喘着粗气。
需要出诊的,最多的还是猪场和养鸡户,我时常在宿舍楼里听到过道的尽头传来声嘶力竭的猪叫,那是他们在解剖带回的病猪,制成的标本泡在福尔马林的圆柱形瓶子里。在实验室里排了好几排。遇到鸡场需要防疫,就会穿上白大褂集体出动去鸡场给鸡打针。我也跟着去过,原来鸡的翅膀下面有一块地方没有羽毛,是注射的最佳部位。
因为父亲的缘故,我十岁就见过牛奶的灌装过程,了解炼乳的制作工艺。透过电灯泡看鸡蛋里一个小点如何变成小鸡,摸过母鸡刚生下的湿漉漉温热的鸡蛋。《万物生灵》里三个兽医的生活日常,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那个年代不着急不急躁,没有大富大贵稀松平常,却令现在的我想起来就觉得温暖。这部英剧的英文标题是《All Creatures Great and Small》暗喻着自然里的一切哪怕是看上去很渺小的都很伟大,因为这些纯粹的态度和真实的情感,都是我们在浮躁和欲望的世界里丢失的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