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朱

老张开始觉得声音嘶哑时并未在意，在反复清嗓仍持续处于嘶哑状态后，心急如焚。上网查找，最终跟肺小结节扯上了关系。据说一部分肺癌是由肺小结节演变而来，各种症状中的一种就是声音嘶哑。于是，老张跟肺小结节磕上了。

去医院拍片检查，研究尺寸大小的意义，对小地方医院检查结果不信任，车马劳顿去大城市，排队挂号拍片，得到的结果跟小城市一样，再忐忑而归。儿女们回来吃饭，老张便拿出自己搜集的剪报和网页链接，进行非专业的病情大讨论。

声音嘶哑这一茬还没过，老张又开始便秘，一开始是如厕困难，后来担心太使劲儿会爆血管儿，不敢使劲的结果便是几天拉不出，最后兴师动众去医院灌肠解决。家人买了各种排毒通肠的保健品老张一概不吃，是药三分毒。一天，老张的儿子凌晨三点接到电话，说老张三天没解大手了，这会儿实在堵得难受，一家人睡眼蒙眬带老张去医院，谁知这个点儿人家急诊不接这样的活儿，老张拎着裤子愁云密布，儿子拿着手机辗转了又辗转，终于等来了医生。后来，从网上买了家用灌肠排便器，便秘这事儿算是解决了。

随着孙子孙女升入高中，搬去新城区学校附近，老张夫妻闲了下来，感慨终于可以休息的同时，无聊和寂寞一点点涌上心头。老张一个月去单位的老干部组学习一次，每天早晚出门散步半小时，其余时间就是上网看电视。

盛夏到来，老张发现自己穿衣动作缓慢，夜里小便频繁，一晚起床N多次，慢慢地脾气变得暴躁。老张年轻的时候体力过人，举重跑步从未落人之后，还是羽毛球和排球的高手。虽然几年前车祸断了七根肋骨，但康复后仍旧精神矍铄，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慢节奏，老伴儿受不了他的啰唆，烦不胜烦，便又把儿子女儿叫了回来。

不是医生的儿女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再上医院。找了熟人认识的医生，熟人是高学历，介绍的医生无一不是高学历，说是帕金森早期，服药便可控制。众人心放回肚子，那就治呗。直到那次诊断，家人才知，老张闻不到味道已经很久了。

又是一年盛夏，老张开始皮肤瘙痒，一般都是半夜十二点开始发作，整个后背被抓得块块凸起，头皮也被抓得血淋淋。医院开了药，痒痒控制下来了，但老张渐渐路都走不动了，人也颓了。原来喜爱指责他人做事不妥，忍不住出手纠正，现在油瓶倒了看都不看一眼。

一个偶然的机会，老张儿子找到一个专家，老张半闭着眼睛说太烦了不想去走不动。好不容易劝动了，去了，才知道，声音嘶哑、便秘、夜尿多、嗅觉减退、行动迟缓，都是帕金森综合征的症状，服药时间段也有讲究，原先的时间节点都是错误的。老张听医生解释听得泪眼滂沱。原来是这样啊！调整服药方案后老张渐渐恢复了神气，最近女儿回去吃饭，还没进门就听见老张斥责老伴儿放盐太多，声音洪亮气吞山河。

距离最初的声音嘶哑，已过去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