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简
深秋,街头巷尾又飘来了糖炒栗子那略带焦糊味的独特甜香。在晚霞满天的苍茫暮色里,悠然地走在弥漫着栗香的回家路上,她的心恬静而喜悦,一如十年以前。
那时候,她刚来这个城市,公司安排她住在某饭店。暮色四合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车流如海、华灯初上,那些或闪烁或流动的点点灯光,如同满天里璀璨的繁星,越发映衬出她的孤单和凄凉。“这么多的灯,却没有一盏是为我点亮的”,她时常想。宾馆里的灯光,柔和而幽暗,在里面来回转上几圈,莫名地就会有一种阴森的大殿里那种影影绰绰的感觉。这种感觉像叮在皮肉上的一个黑蜂,让她很厌恶,也很恐惧。
她想辞掉这个工作回家,可是这个时候,他出现了。
那个时候正是他的低谷。因为之前的一宗买卖失手,多年来的积蓄血本无归。他跟朋友合租,白天在出租屋思索着日后的去路,晚上就来找她聊天。每天的下班时间一到,他都会准时地出现在她的房间门口,从外套的大口袋里掏出一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他一边把栗子一个一个地剥好递到她的手上,一边天南海北地把自己的见闻讲给她听,虽然不过都是些浮皮潦草的闲话,却让她原本寂寥的晚上鲜活了起来。
因为长期不爱运动,她的体质比较虚弱。同事帮忙联系了一位有名的老中医帮她调理,说到开方子回去喝汤药,她却犯了难——住处显然不具备煎药的条件,宾馆也不提供这样的服务,于是她跟医生商量,能不能换点成药吃。“别换啊!请好中医看病,为的就是求一个好方子嘛。”他笑嘻嘻地说着,接过药方叠好,装进了自己的衣兜里。从那以后每到下班,他就把在电炉子上煎好的中药,连同那一包热乎乎的栗子一块儿带来,那瓶中药因为揣在他的怀里保温,交到她手上还是热的。
在这一只只带着他体温的中药瓶里,她感觉自己的心有了归属。于是有一天,在他求婚的时候,她只微微一笑,就答应了。
后来,他们结婚了,又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这么多年来,他依旧保持着买栗子的习惯,剥到又润又软的,总要格外偏心留给她。而她,也依旧会像当年那样乖乖地吃掉。一家三口出来散步,每每闻到满街的栗香,她和他总会相视一笑,回忆起十年前那些单调而温馨的美丽夜晚和那清苦而纯真的金色年华,心里想着:没有大起大落、大悲大喜,很好,就好比这其貌不扬的糖炒栗子,醇厚的本味里有一点淡淡的香、淡淡的甜。淡淡的,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