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伟

对于喜欢阅读新文学的朋友，张爱玲（1920—1995）的名字，如雷贯耳。

她是清末重臣李鸿章的重外孙女，故有她的体内流淌着贵族血液的说法。

和张爱玲年龄相仿的本家才媛张聪武（1922—1938）同样“流淌着贵族血液”——她是清末状元张謇的孙女。

张聪武的名气，自然不及张爱玲，但是生逢乱世，日寇无德，民族有难，张爱玲流淌的是“冷漠的贵族血液”，张聪武流淌的是“火热的贵族血液”。

上述文字是笔者阅读新近发现的《南通张季直之孙女 张聪武在如皋殉职 如皋各界定期设灵公祭》的一点点感慨。这则旧闻刊于1938年12月23日上海《新闻报》（第2版），今不多见，转录如下：

自全面抗战展开，中国青年志士及各部队中之政训工作人员，先后因公罹难殉职者，屡见不鲜。顷悉驻防如皋镇涛区之江苏常备旅第X团宣传队总干事吴功铨及队员张聪武女士，均激于爱国心切，奋不顾身，在镇涛区附近作抗敌宣传，同罹于难。闻吴君为如皋人，名滨，字功铨，二十一岁，曾肄业于浙江医专。

去岁因战事发生，始辍学从戎，任江苏省第X区常备旅第X团宣传队总干事。张女士名岑，字聪武，年甫十七，为南通张啬老（季直）之孙女、张孝若之第四女公子，曾肄业南通女师，与吴有戚谊。现该旅为纪念吴张二烈士之光荣殉职及表彰忠烈起见，特定于下月二十八日，设灵公祭，并将定期开会追悼。

翻阅大量书文，笔者了解到张聪武的革命道路，与我的家乡如皋有关联。

张聪武的母亲陈石云早年毕业于上海启明女中（杨绛校友），知书达理，思想开明。王敏之《怀念党的挚友陈石云女士》记述，抗战初期，她受到进步青年沈絮的影响，赞成和支持中国共产党的抗日方针。

沈絮即沈序，是如皋林梓沈氏的后人，党内革命理论家、如皋“春泥社”创办人之一的俞铭璜的妻子。张謇的太太、张孝若的生母——吴道愔是沈氏的养女，自幼在林梓生活。南通张家、林梓沈家有亲，常来常往，因此沈序的革命思想可以影响到陈石云及张家。

陈石云思想“左倾”，对于子女也有影响。她的女儿也成为抗日英雄。

张聪武是在她的姐姐张非武的直接带领下，走上抗日的道路。

《非武姐姐和聪武姐姐》记载，1938年的《大公报》刊载过张非武的抗日事迹。是年，日寇侵占南通城。某日，三个敌人闯入濠南别业，强行搜索。勇敢的大家闺秀张非武手持一把手枪，隐蔽在一间屋子里。当敌人胆怯地推开半扇掩着的门时，她向敌人射击，打响第一枪，可惜未能击中敌人。

她又开第二枪，但子弹被卡住了。敌人连忙向屋内射击，乱打一通。张非武趁机逃脱。其实在日军犯通前，张非武已经积极抗日。

1937年8月，东北军57军111师进驻南通。张非武积极加入“抗日义勇宣传队”，得到东北军的支持。名义上，这支抗日宣传队属于111师政训处领导，实际上已与中共地下工委建立密切关系（见《台儿庄大战中的中共党员》）。

在姐姐的带领下，时为南通女师学生的张聪武，经常前往宣传队，协助他们的抗日工作。他们为东北军歌唱《义勇军进行曲》《打回老家去》等抗日歌曲，表演《烙痕》等话剧。其中影响最大的要数《放下你的鞭子》，张聪武在剧中试演卖艺少女香姐。这出革命名剧在更俗剧场、街头巷尾、军营校园，反复上演，激起了南通军民的抗战热情。

她还在校园内参加演出名剧《雷雨》，试演四凤，也获得成功。张绪武回忆，那时他经常跟着姐姐张聪武，看她的表演。

1937年11月，东北军撤离南通，张非武随军前往战场。据吴功铨的妹妹吴禾生回忆：张聪武时在上海，后来她应剧中表演的“老搭档”吴功铨（吴滨）的邀请，返回南通，正式加入南通地方抗日武装常备一团的抗日宣传队。

1938年中秋之夜，宣传队在驻地如皋九华小马桥(时属如皋镇涛区)为军民表演节目，平潮的日军突然来袭，大家立即渡河向西南方向撤离。张聪武、吴功铨在撤离时，惨遭敌人杀害。

据战友梁朱明回忆,张聪武的牺牲颇为壮烈：她是身中一枪受伤后，被追上来的敌人连刺三刀，当场为国捐躯。梁朱明有诗赞曰：“不爱红装爱武装，高歌一曲气轩昂。敌军夜袭悲壮死，豆蔻年华留永芳。”

同样值得纪念的还有吴功铨。他还是俞铭璜、沈序的老朋友。俞铭璜在《忆“一二·九”前后南通的革命活动》追忆：1934年冬季，他在如皋参与创办“春泥社” 时，初期社员有吴功铭、吴功铨、沈达权（沈序）、吴禾生等。吴功铭、吴功铨、吴禾生（女）为兄妹三人，他们的父亲吴藻新（时为如皋双甸人）是张謇夫人吴道愔（张聪武祖母）的堂弟。因此《新闻报》的报道中称张聪武“与吴有戚谊”。

吴功铨、张聪武在新中国成立后，都被南通市政府追认为革命烈士。

张聪武牺牲在如皋的事迹，一直被如皋人铭记在心中。如今，小马桥已经重修，焕然一新。

今年10月，张绪武前往九华小马桥，重温姐姐牺牲的革命往事，悼念张聪武。“寒影浮秋水，热血沃春泥”——张聪武的抗日英勇事迹，将永远在雉水大地上传承下去。

张聪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