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
乡下房屋要确权,需要房主亲自到场,在我家帮着照顾小二的老父亲就必须回去。直达老家的班车因疫情取消,一直没有恢复。我开不了长途,让73岁的老父亲一个人转车倒车又不放心,就陪他回家。我们到家已是中午。近300公里,一共倒腾6种车、辗转8个小时,才到了家。
晚上睡觉更是折腾。老房长期无人居住,父亲和我一起收拾,尽管家具、床具蒙了旧被单,收拾时依然尘土飞扬,我呛不得,咳嗽不止。将就着睡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一夜饼,我回乡的第一晚,有种一下倒退几十年的感觉。
尽管一夜无眠,心里倒不焦躁。躺在这个屋内,仿佛回到母亲的子宫,触目都熟,满满的回忆。听着堂屋大座钟撞击报时,好似看见那个勤学少年起五更睡半夜,露珠样的年华啊,一去不复返了。
房子老了不密封,装不了空调,不通无线网,没有卫生间,这些都是下一代孩子们,其实也包括弟弟、弟媳不愿意回老家的原因。大家也不愿意在老地基上翻建,觉得没必要在这偏僻闭塞的地方浪费钱。过去我也认可,毕竟过好眼前的日子才是王道。但父亲的一句话打动了我。
面对左邻右舍建新房,我感叹曾经领先当样板的老屋又矮又破。父亲说,这房子砌好我过40岁的,今年我73了,33年,能不老吗?心里一惊,为我们遮风挡雨、给我们爱和温暖的老屋33岁了吗?父亲想翻建,舍不得给刚在城里买房的儿子压力,也从不跟我这个女儿开口,他觉得砌房造屋不是姑娘家的事。那我主动开口撑他一把:“爸,砌吧,我帮你。”就这么决定了。
我这个长女,近知天命之年,第一次为老屋作贡献。新房图纸我们一起商议,明三间,堂屋正中,开间阔大,三四桌人能坐得下,中堂条台一样不变。两头厢房革新,学后面人家在建的样式,一分为二,南北各一个房间,四个房间,一大家老小过年过节回来够住。再来人,还有双层床,办法有的是。关键有室内卫生间,通网络、装空调。听说小镇节日期间各旅社、酒店住宿人满为患,还有很多住不上的。寓居外地归家的人,要不不愿收拾,要不就是老房子老得不能住了,而老家总是要回的,昨天不回今天回,今天不回明天也许回。
我和弟弟、弟媳说开了:我帮建,不需要在房产证上带名字,节假日回来住住就可以。好住所哪里都有,童年故乡、盛满我们成长印迹的老屋,独一无二、无法复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