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同学打听到我的消息,七拐八弯找到我,说是庆祝我们高中毕业三十周年,希望我参加。这让我的思绪回到高中时代。
高一下学期,我们班转来一位男生,帅气,还是学霸。在一个乡村中学,他在同学们眼中犹如白马王子般耀眼。不知不觉,我被他吸引住了。他坐我后桌,我经常扭转身跟他说话;他有时也轻敲课桌,示意我回头,表示有事相商,嘻嘻哈哈,是同学,也像朋友。
一个下雨天,课间,同学们玩跳毽子,他一个跳跃,鸡毛毽子悠悠飘向别处,他一个箭步准备接跳那毽子,“咔嚓”一声,重重地踩在一把倒地的小洋伞上,伞坏了,成了两段。
那把小洋伞正是我的。
那个时代,农家一般都用黄色的油布伞,庞大、粗糙、笨重。这把小洋伞,是因为我的作文在县里得了奖,父亲奖励我的。伞很贵,是那时的稀罕物、时尚品。大风大雨我从来舍不得撑,这天细雨蒙蒙,我动起了爱美之心,撑起了小洋伞。
他拾起伞,一脸歉意交给我。我怔怔地接过伞,差点掉下眼泪,嘴里却说:“没……没事。”
第二天上学,他给我五块钱,说是赔我伞钱。小洋伞虽是我心爱之物,但比不上同学情谊,即使是别的同学我也不好意思要他们的钱,何况是他。我把钱还给他,他推给我。推来推去,他索性抓住我的手,把钱塞进我的手心。他没有把手立即放开,而是抬眼看我。
也许,老师和同学察觉了我和他之间已超出了同学之情。一天,老师把我们调离了,我在第一排第二桌,他在第四排最后桌。可谓天涯与海角。
我还知道我跟他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他的父亲是乡政府干部,在当时来说,他是高干子弟。而我是世代农民的女儿。我渐渐消除了对他的所有幻想。
如今,我们都已中年。同学会我不想参加,有些事不想去回忆,有些人还是不见为好。但是,经不起好同学相劝,我还是如期赴约。
突然,他笑容温和,款款向我走来。我一眼认出了他,竟脱口而出:“你怎么才来啊?”话一出口,立马自责欠素养、不稳重。他说:“家里有点事耽搁了。”
时隔这么多年,我仍感觉彼此熟稔、自然、随和,好像高中刚刚毕业,我们是来参加毕业典礼,而不是三十年后的庆祝。
我和他看着同学们见面时的样子,没有话语,只是分享着大家的快乐。
后来,他扭头看我,我迎着他的目光,两人相视而笑。
“你过得不错吧。”我打破沉默,问他。
“还可以吧。”他说。
“有个女儿?还是儿子?”
“一个女儿,在上大学。”
“听说你一直在深圳发展?”
“是的……”沉默了一会,他又说:“毕业后,大学没考上,也等不到你的回信,就跟舅舅去了深圳……”
“慢……慢点说。”我打断了他的话,心“突突”乱跳,紧张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信?哪来的信?我要回你什么信?”
他非常惊诧,睁大眼睛看着我,转而掏出香烟。烟雾从他嘴里出来,模糊了他的脸,他好像在朝我苦笑。
我也笑,我知道那笑比哭还难看。
聚会结束,我们又各自奔向四面八方。但有时我会突然想,如果收到了那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