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启鹏
惊悉刘勃舒老师不幸离世的噩耗，万分痛惜。三十多年来与他相交的一幕幕场景，透过泪水尽在眼前……
回顾自己从艺六十多年的历程，艺术水准的提升有两次重要契机，一次是借调至江苏省国画院工作的三个月，第二次是在中国画研究院研修的一年。而北京的这次学习更为重要，正如袁运甫先生所说“两次学习深造都得到了学理和技术层面的重大收益”“集汇南北中国画坛精英大师的经验教益”。这确实是对我自学之路、坎坷人生的重要补偿和关键历程。北京一年的学习，得到李可染、刘凌沧等名师的亲授，得到叶浅予、何海霞的特别厚爱和提携，而获得研修的机会和成功举办个人画展则是得到刘勃舒老师的重点扶持。
我在上小学时，《少年文艺》曾刊有13岁刘勃舒画的奔马图。果然，徐悲鸿破例录取了16岁少年刘勃舒进中央美院深造。1955年刘勃舒研究生毕业并留校任教，那年5月他创作并由朝花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画《套马》印刷品，我一直珍藏至今。
1985年，时任中央美院副院长的刘勃舒，被文化部任命兼任新成立的中国画研究院院长。研究院注重培养中国画后备队伍，1987年第一届研修班结业后，刘院长就举办“陈向迅、赵卫、陈平、卢禹舜四人山水画作品展”，并以此为案例对中国画的历史与前途、继承与创新进行研讨。此时第二届研修班的招生早已进行，我得到讯息时，招生工作已结束。经袁运甫、范曾推荐，研究院正式来函：经院领导同意，确定照顾，准予参加我院进修班学习。是刘院长批准我免试入学。招生规定学员应在35岁以下，我是42岁的超龄学员，离开家庭、背负行囊、满怀期望到京城求学，六个学员挤一个小屋，条件简陋却学业充实。9月2日，崔子范、刘凌沧、潘洁滋、高冠华、龙瑞、王迎春、郭怡悰、卢沉、李延生、邓林、贾又福、杨延文等二十余位画家老师出席开学典礼，我记下刘院长的讲话要点：“中国画要发展、要出新”“人物画要突破”“艺术要反映生活，要让群众接受”“多搞研究，相互探讨”“把握住自己，不要眼花缭乱”“把这里当个家……”
研修班的各个学习阶段，刘院长都要到班上看看，问问情况，与学员们交流。研究院主办的首届“中国画研究”学术研讨会也让研修班学员旁听，这种机会实在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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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两个学期就要过去，为了求得更多指教，我与安徽的汪涛同学相约结业前在研究院展览馆举办画展。刘院长看过作品后欣然同意以研究院名义举办，并亲自为画展撰写序言、主持开幕式和画展研讨会、接受媒体访谈，为我们的画展忙碌了一整天，令我深深感动。画展研讨会的规模很大，何海霞、刘凌沧、潘洁滋、秦岭云、郭慕熙、孙瑛、董小明、王岚、王迎春、龙瑞、邓林、谢志高、龚文桢、张士增、赵力忠、沈希诚、高锦德、吴一娜等老中青画家、评论家、研究院全体人员和一大批媒体记者、嘉宾参会。刘院长在开场白中说：“为了办展，他们自己花了不少钱，这也很艰苦的。研究院现在还没有能力提供资助，我心里很内疚。”这番真诚的话令我感动。在京城在中国画研究院，为地方来的进修学员画展进行研讨，这样的规格待遇怎不令人动容！没有刘院长的鼎力支持是不可想象的。关心青年作者、扶持基层画家、不断推出新人，是刘院长一贯的作风，完全继承了他的恩师徐悲鸿的风范。之前四名山水画青年作者，后来的罗平安、赵建成、李冰奇等都得到刘院长的提携和推荐，我是其中的幸运者之一。
研讨会之后，刘院长多次接受媒体访谈：“我觉得要培养一些有探索、刻苦精神的中青年画家，立志反映我们的生活，反映时代本质，特别是人物画。”“看得出来，他对生活，特别是苏北、鲁南、西北西南有他的特殊感情，这与他的插队经历有关……从作品看得出来他过去的遭遇、他对生活的热爱。他的经历和他的选择还是比较准确的，在这一点上我非常赞赏。大家去变形，你坚持就难能可贵，现在画写实的不多，你的基础好，有感情，路子正。”这些话针对性极强，对我是莫大的鼓励。
画展结束时，刘院长说：“我知道人物画的甘苦，自己认为好的画不要流掉，研究院就收藏一幅水墨《钟馗》吧。”并勉励我准备作品应征第七届全国美展。是刘院长告诉我，叶浅予推荐别人收藏我的画，其实是他自己出资购藏，这是叶老第三次以此方式举荐人才。也是刘院长告诉我，叶浅予先生对我的画做出“有生活有感情、路子正路子宽”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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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10月，我有幸受邀又来到研究院出席“88北京国际水墨画展”开幕式和研讨会，并有机会与张仃先生、刘院长一同游览慕田峪长城。
这以后，只要有机会到北京，我总要去王府井“帅府园”和“雍和家园”刘院长寓所看望他，刘院长给我画奔马、题匾额、书“唯坚韧者能遂其志”，尤显珍贵。刘院长任第八届、九届全国政协委员时，我任第九届、十届全国人大代表，每年“两会”期间画家委员、代表有机会聚会见面，他的钢琴演奏尤其出彩。后来曾一同出席山东国际旅游书画艺术节，登泰山、游曲阜。
“二十年再相会”，2008年4月15日，我们二期研修班的同学回国家画院办展。刘院长比我大11岁，那年他76岁了，我们簇拥着听他一一点评作品。当晚，刘院长自掏腰包宴请了我们全班同学，这样的师生情深深地铭刻在我们每个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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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院长在主政中国画研究院的18年中，为中国画的繁荣、后辈的提携、海内外的文化交流作出了极大贡献。他全身心扑在中国画事业的健康发展和关心培养年青一代上，唯独牺牲自己，低调做人。直至2014年10月，年届八十的他才举办了自己的第一次个人画展。由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美术家协会、中国国家画院、中央美术学院联合主办的“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刘勃舒八十艺术展”在中国国家博物馆举行，并捐赠作品。2016年5月国博邀我办展之际，我去雍和家园拜望恩师刘勃舒并汇报近况，其夫人何韵兰女士捧出刘院长八十画展出版的大八开《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 刘勃舒》、画展作品集《自在坚守》、文集《立马乾坤独往来》、书法作品的折扇赠我，刘院长用毛笔签名，令我分外惊喜。手捧这沉甸甸的精神厚礼，我向两位敬重的老人深深鞠躬致谢。想不到这是我与恩师的最后一次见面。
去年九十月间，看到北京传来照片，刘院长出席中国国家画院成立40周年系列展开幕式，又见刘院长在家作画的视频，感到特别亲切。他的两眼依然炯炯有神，毕竟往九十岁走的人难免老态，我心中默默祈祷，好人福寿安康！
没想到恩师刘院长于7月19日凌晨驾鹤西去，长别于世。我的心中会永远铭记这位国画大家、伯乐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