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兵

他的名字又被负责的小组长记上了黑板。

已经连续三天了，他一直都说作业忘在家里，让他下午带过来却不见作业的踪影。

我很恼火，瞪着怒火中烧的眼睛，狠狠地盯着他，这是我屡试不爽的心理战术的法宝。好久，他的目光里还是清纯，没有丝毫慌张、胆怯。

败下阵来的是我。换种语调，我尽量平静地大声说：“明天，你不要来了，在家里玩个够吧！”全班立刻静了下来。我斜他一眼，他还是那样，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没有我预料中的眼泪和讨饶。我心里十分憋闷，真是个棘手的孩子！我赌气地摔掉他正做着的作业！

放学排队时，我再一次宣布明天他停课一天的通知。在学生们同情的目光和纷纷的议论中，他的目光里透出一丝哀求。可我硬硬心肠，将路队送出校门。

二

清晨，我望着那个空位，心里开始有隐隐悔意。

昨晚跟一个同事谈起他，才知他家庭变故。原来，他父母最近正面临感情危机，母亲一个人去上海并在那里找到了工作，父亲无心管他，他今天随奶奶，明天跟姨妈，经常居无定所，作业也因此丢三落四。

因为自己也是一个家长、父亲，我的心有些疼痛感，觉得自己对他的处理太鲁莽了。

还好，早读课快结束时，他在奶奶的陪同下来了。没有了昨天的镇静，他耷拉着脑袋，奶奶逼着他向我道歉，并从书包里掏出了他三天的作业。我顺势找了个台阶下，对他说，下不为例。

三

放学后，我正准备明天的教具，忽然进来一个三十上下的少妇，她轻轻叫一声：“刘老师。”我不大认识。她忙自我介绍：“我是陆诚的母亲。”

我们谈了近二十分钟。我告诉她孩子的表现，肯定了他的聪明，也对他没有很好的家庭环境表示惋惜。她满脸都是歉意，说：“不怪孩子，真的不怪孩子。是我这个妈妈太不负责任了。我已经辞了那边的工作，为了他，不再出去了。”

走在垂柳依依的护城河边，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闪闪烁烁，我的心很沉重。她急匆匆的脚步，她满脸的歉疚，她满含的无奈，让我再一次体会到我工作方法的简单和冲动。

入夜，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他和她的面孔就交替出现了。

终于忍不住披衣而起，疾书两页致歉的信，吐出了心头死死压着的大石块，才安然入睡。

四

今天注意观察他，可能是由于母亲的归来冲淡了我的“狂轰滥炸”带给他的阴影，他的思维十分活跃，发言也特别精彩。说实话，我一直都挺喜欢他，只是为了做“严师”，才板着面孔。

下午，我叫他来，偷偷将晚上的作业提前告诉了他。他很兴奋。

放晚学时，他附在我耳边悄悄说：我作业已全部做好了。那阵阵柔柔的呼吸弄得我很痒痒。我忍不住笑了，他也笑了。

五

今天，他偷偷塞给我一封信。

拆开——

刘老师：您好！

看了您的信，真是让我既感动又惭愧。

我作为孩子的母亲没有尽到责任，而您却为此自责，真是让我汗颜。

从昨晚到今早我想了很多，我只想说很庆幸孩子有了您这么好的老师，我也会好好地关心和教育他。

看完信，心中刚刚卸掉的石块又压了上来。我真的是一位好老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