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同林
畚箕曾经是农村的主要农具之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人上水利工程、冬天挑河泥、春季送肥下地等都要用畚箕,当然,秋天到地里收山芋、芋头等也要使用畚箕。有一首《爷爷的畚箕》诗写道:
小时候
爷爷下地挑着畚箕
后面放着石头
前面坐着我
后来
畚箕中的石头
越来越多
爷爷再也挑不动我
再后来,
我便走出了乡村
爷爷却永远离开了我
只有那两只畚箕
仍在演绎着
当年畚箕中的人
是否又挑起了畚箕
……
原来,畚箕还曾扮演过“抱”孩子的角色。因此,在畚箕身上维系着上下几代人的感情,甚至成为一种乡愁的寄托。
史料上说,在古代,畚箕是用荆条、或草绳、或篾竹等编成的筐类盛器,即畚箕。《左传·宣公二年》:“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置诸畚。”杜预注:“以草索为之。”杨伯峻注:“其质为蒲或为草索……畚可以盛粮,”可以盛沙、石、粪、土等。
百度上对畚箕这样解释:是用木、竹、铁片做成的一种铲状盘,通常有一短把,用以收运从地板上扫除的垃圾,撮垃圾、粮食等,一般也用作农用工具,在农村比较常见。各地的畚箕有其特点,苏中乡里的畚箕是有分工的,分为两种,一种是家用畚箕,叫“江(音缸)芦畚箕”,用于扫垃圾、扒粮食等;另一种畚箕叫“篾畚箕”,用于挑泥、挑灰、担土等。百度上的注解或将两种畚箕混为一谈了。
江芦畚箕以芦苇制成(当年曾为一种江芦,江芦不是空心,内有肉),挑泥畚箕以竹篾作原材料,一对为两只。篾畚箕是以畚箕环和竹篾子编织而成。畚箕环由一根杨树枝,在小火上烘弯成U形,前宽后窄。然后由篾匠师傅用竹篾编织固定在畚箕环上。畚箕制成后,用一根长度相宜(根据挑担者的身高而定)的绳子作系,固定在畚箕口的两只角和环的中间,将两根双头绳合并一处做成一个可容扁担头套进的“扣”。
在畚箕上曾发生过不少故事。
我的确是坐过祖父的畚箕的,我们这代人小时候坐过畚箕的不在少数。祖父带我去人家,怕我走不动,就挑一对畚箕,一头装点东西,一头坐上我。我高兴的时候就下来自己走一段,祖父把畚箕里的东西分到两头挑。我累了,祖父又将畚箕里的东西收归到一头,我再坐进畚箕。就这样,祖孙俩,一路谈谈说说,一路哄哄骗骗,“一日看尽长安花”,我一路兴奋。我想,当时祖父虽然累,一定也是蛮开心的。
畚箕留给我们的也不尽是浪漫和快乐时光,遇上挑泥的时候,畚箕带给我们的就是肩膀上的累累重负,肩上一担泥土,脚下磕磕绊绊,面对凛冽寒风,把原本白净的脸皮吹成灰紫、黝黑。肩上的皮肤成了厚厚的茧,脚底上布满了血泡,这就是畚箕带给我们的。其实畚箕也是无故的,它跟农人一样,承受着巨大的甚至是超额的负重。
“农业学大寨”期间,农村掀起平整土地高潮,人们几乎天天不离扁担畚箕。挑泥的日子是辛苦的,但是在猎猎的红旗下,挑泥的场面也是火热的,兴奋的,很富有成就感。
乡谚说:春天肥满筐,秋天粮满仓。这个筐其实说的就是篾畚箕。冬天,农人们忙着把河里捞上来的泥挑散到地里去,布在麦田间。寒冬时节,麦苗生长缓慢,用河泥作追肥,麦苗不怕压,还能保湿防冻。到了初春,用钉耙把河泥块打碎,叫“打麦泥”。施过河泥的麦子长势明显要比没有施过河泥的好得多。春天的时候,农人又把家里的灰肥(猪圈灰、羊圈灰、鸡窝灰、草木灰等等)送下地,作春耕基肥,这也是畚箕的功劳。
前面说的是篾畚箕,家用的江芦畚箕相对轻松一些,江芦畚箕还有分工,干净的作扒粮食用,有的则专用作清扫垃圾。旧时人家土灶烧草,锅膛里的草木灰也得用江芦畚箕来清理。另外,江芦畚箕还曾是当年人们嬉戏的工具——请灰堆姑娘。
那年,邻居说是要请灰堆姑娘,并邀请我去参加这项“神圣”活动。我去的时候,看到邻居把一张八仙桌子放在堂屋中央,香烛已经秉过。八仙桌子的两边各站着一个女孩,她们各用一根手指(记不清是哪根手指了,好像也有讲究)支撑着畚箕,让畚箕可以上下自由摆动。邻居正在对畚箕“咨询”相关事情,比如询问姑娘的嫁人、姑娘的运程,询问农业的收成等等,畚箕在女孩的手上不停地“磕头”,邻居说,这就是灰堆姑娘在作答。这的确有点玄妙。
农人们一直记得畚箕,用勤劳记着;姑娘们记得畚箕,用憧憬记着;庄稼们记得畚箕,用丰收记着。农人没有勤劳就没有了收获的期待,姑娘们没憧憬就少了摇摇的羞涩,庄稼没有肥料,就没了丰收的喜悦,还有很多的事,我们不知道,畚箕却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