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安正
翁同龢(1830—1904),江苏常熟人。清咸丰状元,历任刑部尚书、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军机大臣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等。为同治、光绪两朝帝师。
南通与翁同龢的故乡常熟不仅自然环境相似,地理上隔江相望,在行政上还一度属于江南管辖。在翁同龢心目中,南通人与江南人同样充满灵气。光绪二十年(1894),翁同龢等在集体认定殿试第一名为南通张謇后,即代表阅卷官向光绪帝介绍:“张謇乃江南名士,且孝子也。”据史料和南通众多望族家谱记载,南通当地居民很多是江南移民的后裔,身体内流淌着江南人的血脉。张謇的远祖张建,原籍即在常熟土竹山,元末为躲避战乱迁往江北,辗转来到南通居住。翁同龢虽不清楚张謇的家谱,但熟悉江南、江北人群的迁徙史,将张謇看成“小同乡”,自在情理之中。
翁同龢、张謇的交往,集中反映了翁同龢与南通的交往。翁、张结识始于19世纪七八十年代。张謇时在江宁淮将领吴长庆军中做幕僚,颇受吴的赏识。光绪五年(1879),张謇参加优行生会试名列第一,又为主考官夏同善青睐。夏、翁均为光绪帝侍读,同在毓庆宫书房轮值。极可能由于吴、夏的分别介绍,翁同龢由此开始注目张謇,并在致吴函中时常附笔问候张謇。张謇随吴长庆入朝鲜平定“壬午兵变”后,撰《朝鲜善后六策》上呈朝廷大员,被李鸿章斥为“多事”,搁置不用。然而翁同龢等阅后“咸以为善”,对张謇的政治态度与才干留下深刻印象。
光绪十一年(1885),张謇往京城参加顺天乡试,翁同龢试前亲自前往张的临时寓所看望,此为双方第一次会面,亦是翁同龢奖掖张謇的开端。由于翁同龢等人的坚持,张謇在这次乡试中列第二名,成为自顺治至光绪朝两百年间,南方士子在北榜获此佳绩的第三人。这三人虽非第一名,却被称为“南元”。其后,张謇先后五次参加礼部会试。在第五次,即光绪二十年的殿试中,翁同龢等对于张謇的试卷给予“文气甚老,字亦雅,非常手也”的极高评价,置于案首。紧接着,便有了上面所说的翁同龢在光绪帝前有关张謇的一番介绍,光绪帝高兴地予以首肯,张謇的状元及第由此敲定。
事实上,张謇参加礼部会试期间,翁同龢还在考场外,采用赠言、馈银、谋差、荐兄等形式扶持张謇。翁同龢在顺天乡试后,起码还有两次枉顾张謇。每次见面,两人都进行深入交谈,翁同龢的赠言往往使张謇产生振奋、感激之情,并在《日记》中留下记载。例如,光绪十二年(1886),张謇写道:“常熟师来,是日所谈皆披肝露胆之言,师可敬也”。馈银同样有多次,翁同龢馈赠张謇从“元卷四两”到“二十金”,再到“以百金赠行”,一次比一次多,既含有物质上帮助张謇的成分,更包含在精神上激励张謇的因素。所谓谋差,即翁同龢帮助张謇解决生计上的安排。例如,光绪十六年(1890),张考试失败后,翁“许为觅一书院留试学正”,将其安顿下来为下一次考试做准备。
翁同龢多方扶持的结果是张謇登上科举巅峰,两人结下终身的师生情谊,又由此发展为政治上的志同道合。甲午战争爆发后,两人书信来往频繁,积极推动光绪帝主战,并猛烈抨击李鸿章主和误国。马关条约签订后,翁、张支持变法救亡。百日维新前夕,两人相邀“小饮,直谈至暮”,广泛交流对变法的看法,张謇并目睹了翁同龢为光绪帝拟定的“明定国是”诏书。百日维新期间,张謇又为翁同龢草拟京师大学堂创办章程,但翁同龢不久被“开缺回籍”,交地方官严加管束。张謇不避谗言,派人馈赠食品、书籍,还专程前往常熟探望,尽其可能安慰帮助翁同龢。反之,翁同龢在维新变法前支持张謇舍弃仕途,立足南通投身“实业救国”的志向,为大生纱厂题写“枢机之发动乎天地,衣被所及遍我东南”楹联。“开缺回籍”后,翁又支持张謇旨在学习日本明治维新经验的东渡之行,高度评价张的《东游日记》:“凡所咨度,步步踏实,所记皆综其大端而切要。”
翁同龢去世后,张謇亲往常熟致吊,助修墓庐,又于南通江边的马鞍山(时称黄泥山)上建楼一座,命名为虞楼,以示纪念。1922年,张謇拟虞楼匾跋:“黄泥东岭,南望虞山,势若相对。虞之西白鸽峰下,则翁文恭公之墓,与其被放还山后墓庐在焉。辛酉一月,过江谒公之墓,陟虞岭,望通五山,烟雾中青苍可辨,归筑斯楼。时一登眺,悲人海之波潮,感师门之风义,殆不知涕之何从也。名虞楼以永之,亦以示后之子孙”。
南通近代成为“模范城”,自不应忘记张謇作为设计师、领导人与实践者的重大贡献,同时亦不应忘记翁同龢扶持张謇,将张謇推上国内政治舞台做出的重大努力。翁同龢扶持的结果是,南通不仅出现了有史以来第二名状元,更由此诞生了一位光彩夺目的政治家、实业家、教育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