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城市记忆

亲历民办教师转正

□仰光

1975年,为了满足广大初中毕业生就读高中的迫切需求,唐洪公社在新公社所在地头总桥,翻身河南边办了一所民办高中。说是一所高中学校,其实并不大。两排4座平房,北边紧靠灌溉渠南侧,西头是教师办公室、校长室、部分教师宿舍;东头是4个教室。南边一排平房,西头是教室,东头也是部分教师宿舍。

全校一共十五六个教师,其中公办、民办教师约各占一半。我1976年下半年至1977上半年,在此担任代课教师,不在编制内。

唐洪民中的组建时间短,谈不上学校文化底蕴。但是,教学管理却还算比较规范,当时尚未恢复高考,没有高考升学率压力。高中学制2年,学生毕业就回家务农。不难设想,在一个毫无压力的学校,教师工作将是怎样的状态。此时文革还没有宣告结束,惯性依旧。几个经历过多次政治运动的老教师,规规矩矩,林黛玉似的,不敢多说一句话。

几个年轻教师与我年龄相仿,刚从师范毕业。他们根正苗红,比较活跃,各有所长。时老师身材高挑,喜欢体育。他作为城镇知青,下乡插队后不久,就当上了生产队队长,后来被推荐上了中师。巫老师喜欢围棋,我们经常对弈。季老师如皋师范学校毕业,教高中数学。当时正在推广华罗庚的优选法,正交试验、0.618法,等等。我虽然在教英语,说不定什么时候有需要,用得着,就向他借了有关资料,手抄了一本。他性格开朗,自诩“诲人不倦”。我们两家住得靠近,每天傍晚放学后,我们边走边聊,谈教书育人,聊家长里短,几成莫逆。

周老先生,名牌大学毕业,数学教师,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典型的知识分子打扮。他平易近人,是与我同轨的班主任,关系不错;好多次,我向他请教班级管理经验,他总是热心传授指点,某日家访,我们还结伴而行。教学方面我经常向他讨教,他面授机宜,不厌其烦。

术业有专攻。我毕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师范教育,更没有英语教学的专门培训。公社辅导校长让我利用假期去南通县中参加英语教师培训。平日里,我还抽空去兄弟中学向科班老师取经,业务水平大有长进,在同行教学观摩中获得好评。此后,我努力提升自身教师素养和教学水平,设定了个人教师职业生涯规划:第一步,民办教师转正;将来有机会再实现公办教师理想。说起来,这种想法似乎有点平庸,凡夫俗子,又有多少人能够脱俗呢。

1973年,在教育界发生了两件大事,两位小人物也借由此声名鹊起。小学生黄帅挑战“师道尊严”,张铁生高考成为“白卷英雄”,其负面影响还在。全国上下在批判“师道尊严”之中,1976年特殊的环境结束。这场滑稽、荒唐的运动也自然结束。面对这些,广大正直的教师就是不信邪,始终不忘教书育人天职。

在唐洪民中的一年里,我担任过高一(1)班班主任。眼看着班上的农家孩子,学习如饥似渴,很受鼓舞。我经常向他们灌输“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在我曾经担任过课务的一些班级中,有一批学生,相继在恢复高考后的两三年中考取了大学。后来,他们都已成为所在单位的骨干或者领导。每当想起这些青年才俊成人成才的历程,我心中就充满着对唐洪民中任教时光的留恋。

人在做,天在看。经过一番静心修为、刻苦磨练,我自以为教育教学工作各方面都大有长进。1976年底前,我终于如愿以偿,在代课5年之后,成为一名正式民办教师。虽然待遇还远不如公办教师,但毕竟有了一个正式教师的名分。当时,民办中学教师工资标准每月27元,其中每月18元按月由县财政支付,另外9元年底由公社统筹一次性发放。与我同一批成为民办教师的共有3人。此后,1977年底恢复高考,不再审批新的民办教师;同时通过考试逐步把符合条件的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民办教师这个称谓趋于消失。我算是共和国最后一批民办教师中的一员。倘若我1977年底高考不第,后来也会成为首批转正公办教师中的一个。

世事就是这样变化莫测。人生有着太多的“如果”,我们不能老是在“如果”中徘徊。人要靠真诚和不懈努力生存,这是我从民办教师转正中悟出的。

2022-09-08 1 1 南通日报 content_109986.html 1 3 亲历民办教师转正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