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其银
陈雷,字蛰农,号硕如,晚年别号觉如,又自号素心居士。在海安西城门外开过“陈家木行”,被公推为海安市议会副议长,并任邑庙后街市第一小学校长。晚年酷爱书画艺术“能作径数尺之擘窠榜书”,是海安历史上比较有名的书画家。
韩国钧的生平人们大多熟悉,他年长陈雷20岁,韩生于1857年,而陈雷则生于1877年,如果用“忘年交”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友谊当不为过。但由于年代久远,史料散佚,人们已无法探知韩陈二人当年“过从甚密”的来龙去脉。可拂去历史的尘埃,我们仍可以从几件小事上找到他们交谊不浅的蛛丝马迹。
一是韩国钧把“次公子及女公子”之教育托在陈雷门下。陈雷年少时“曾治举子业”,后来因“科举废,学校兴”而进入泰县中学读书。陈雷“勤奋聪颖”,很快在古文辞修养方面崭露头角,以致“学习经世科学时学校特聘其任文学教席,亦生亦师,传为佳话”。这“经世科学”可能类似今天的“社会实践”活动,学校让陈雷在“社会实践”活动过程中任“文学教席”,像老师一样带其他同学去实习,可见陈雷确实学业优秀。陈雷中学毕业时学校保送他“入京师大学堂”深造,却因“丁母艰而辍”,不得已在家“课徒自修”。陈雷由于早年曾拜陈希璧为师,诗词书画均有造诣,加上“古文辞修养为侪辈冠”,镇上许多人家将孩子送到陈雷身边教读。韩国钧为官在外,长期在河南、东北奔波,很少回家,子女教育当然被他视为“头等大事”。但他不可能把孩子全带在身边(仅带大庆一人,后因病夭折),韩国钧是举人出道,平生非常重视书法涵养,因此他对女子择师习艺很看重为师者的“品学”。在得知陈雷“书法别有神态”,“笔力雄健”,“古文辞修养”又好后,毅然把双庆和长女云娟送到陈雷门下就读。
陈雷心性高雅,向来“不愿周旋于晋绅之场”,但对乡贤韩国钧则例外。他以“课子尤严”之态悉心指导双庆、云娟学业,深得韩国钧信赖。以至后来紫石先生转任两广督练公所参议兼兵备处总办时,还特意邀请陈雷和他一起赴广东劝业道任所供职。陈雷慨然应允前往,谁知中途闻父丧,“终不果行”。这说明,由于“次公子及女公子”之学业所托,韩国钧与陈雷之间已建立起彼此十分信任且互相欣赏的深厚友谊。否则,在交通很不发达的当时,陈雷抛家别子追随紫石去广东是根本不可能的。只是因父丧中途返回,否则陈雷到了广东,那就是另一种境况。
二是陈雷因“国难逼迫”“劳瘁以殁”后韩国钧“亲临吊唁”并为之撰墓志铭。陈雷于民国二十七年(1938)农历六月十六日病逝,享年仅62岁。韩国钧深为痛惜,认为陈雷是“卒以国难逼迫,播迁不遑,忧伤成疾,劳瘁以殁”。事实确是这样,日寇侵占海安期间,陈雷及其家人“避乱村野”,“朝暮播迁”“不遑宁处”,以致衣食不周,缺医少药,“劳瘁”过度而不幸逝世。紫石先生对此感同身受,日寇第一次侵占海安时,他和家人流落兴化,瓢泼大雨中到处奔走却无处藏身……他怒问苍天:“我泱泱中华何时被外敌欺侮到这步田地?”所以这时紫老虽已届81岁高龄,却“亲临吊唁”,并书“品高学醇”“额其庐”,可见紫石先生对自己晚年失去这位朋友多么痛心。
时隔两年,应陈雷家人所请,韩国钧为陈雷撰写了墓志铭。铭文洋洋六百余言,半文半白,充分肯定陈雷“才德为乡里所盛誉”的一生。其中有句:“济时用世,不有于其身,而获见于厥子与孙。光于其家,以效于国,以慰君地下,而拳拳有待于吾之文。呜呼!君之德之纯,固有以利其后人。”可见韩国钧在肯定陈雷生平的同时,还非常羡慕他教子有方,培育出陈熹这样“光于其家,以效于国”的儿子。当时陈熹已从国外留学归来,就任国立广西大学教授,大概也就是在这期间,陈熹恳请父亲生前好友紫石先生为其父撰写墓志铭。而韩国钧慨然应允认真撰写并在交往中与之建立了良好的友情。
陈熹为陈雷长子,在陈雷的熏陶下,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时至今日,我们可以看到紫石老人写给他的一幅字。
韩国钧的书法艺术前人早有评论,这里姑且不议,我们单看书写内容:“君子不妄动也,必适于道;不徒语也,必经于理;不苟求也,必造于义;不虚行也,必由于正。忧患之接,必生于自私;自私者不能成其私,有欲者不能成其欲。”这段源自孔子论语的箴言,实在是长者对后学的谆谆告诫。韩国钧宦海沉浮几十年,看过了太多的世道,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他这是在总结自己的人生,也是在提醒老朋友之子走好人生每一步。
该作品韩国钧落款未标明书写时间,或是因为宣纸上空间不够。但可以判定,这应该是韩国钧为陈雷撰写墓志铭的1940年期间书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