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晓冬
我们一直把位于南通市中心惠民坊的祖父祖母的家称为“老家”,因为那是我们小时候回到南通市的第一个家,又是爷爷奶奶的住所。当年父亲单位分到新公房时我们一家四口就搬走了,但我因为当时在南通中学读书,离新家太远,每天的中午就在爷爷奶奶家休息,直到高中毕业到上海读大学才离开。
这一晃就是几十年。我走之后我的小姑妈一家搬进老家居住,后来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后来的后来又租给了某某。
仿佛这几十年我也不知道都忙了些啥,心不在焉的,有一次回老家去看了看,很破旧,心中有些伤感,也来不及多想。
这次回南通看父母又去看看老家。父亲虽然高龄,却一直在为老家奔走忙碌。“六桥堂”是祖父的忘年交,热爱诗词文化,愿意把老家修复修缮。我随着父母进了老家,看到的情景让我有些眼热了,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的一草一木。
我们一家四口当时住的是堂屋。木门上雕刻有精致的花纹。但因为当时我和姐姐都在读书,父亲嫌光线不好,就锯断了木门上的一些花纹,当时和祖父吵得很厉害。堂屋前是个很开阔的花园,种着很多树与花。有玉兰,到季节了奶奶就做玉兰饼,清香扑鼻的,我们可馋了。冬天的那株腊梅开了,好多好多的梅,浓郁的香味,偷偷地摘几只,摘多了祖父要训斥的。还有月季有好多个品种,争妍竞艳。有一株大大的夹竹桃,父亲一直警告我们不要多碰,说是有毒的。庭院里有个荷花池,荷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有两个鱼缸,养了些鱼,很是好看。有个池子里还有几只乌龟,爬进爬出。
祖父有两个书房,祖父名“心竹”,小庭院里种着好多排竹,如祖父名与形,又很有些意境。
据说当时“卢”姓家族从镇江迁于南通,惠民坊里住着好几家父亲的叔伯弟兄。如别家一样,我记得当时和后边的父亲伯伯家也有些纠纷。
我们当初回到南通,住进老家的几年,我母亲是不高兴的。父亲深爱母亲,母亲漂亮能干,但婆家对待媳妇又是另外一码事了。母亲几乎几十年都在抱怨此事,我小时候不谙世事,虽然住老家时间长,却也为此恨祖父。但如今时过境迁,我也有了自己的公婆,反过头来想,又怎能让祖父在那年头就是个开明人士呢。
高中三年,我在祖父母家吃中饭。祖母有一道菜是别的地方没吃到过的:螺蛳挑出来,蛋打发做蛋丁,茨菰切块,烧汤,很是鲜美。还有奶奶烧菜好用淡菜,很好吃。家中的筷子都是用的象牙筷。祖父则是一个人吃,饭菜端到书房的。
吃完饭,我便在堂屋按母亲的要求开始读书了。我的课本下面往往藏着从祖母房里偷出来的《红楼梦》之类。那时见祖父宾客如潮,很多学生、朋友以及仰慕者,在祖父的书房里“平平仄仄仄平平”。而堂屋四壁都挂着诗词对联与画作。
几十年恍惚过去,世界在变又仿佛没变。老屋依旧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