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时雨
不知道我家里是怎么教的,姨妈的丈夫让我叫伯伯,我查过资料,完全不对,但已叫了十几年,顺口改不掉啊!咋办呢?继续叫呗。
我的人生自从有了“考试”这一说,我就没少去伯伯家,幼儿园和小学阶段应该是去混饭为主,伯伯一手高级的厨艺,尤其是红烧猪肉这道菜。
我必须强调一下吃后感:色泽红亮,味醇汁浓,酥到好处,香糯不腻……
伯伯做菜从来不放味精,不加辣椒。这一特色当然是有缘由的。
姨妈的职业是教师,长期用嗓子,得了咽炎,喉咙容易干、疼、痒,甚至咳嗽,而味精顾名思义谷氨酸钠,含钠会增强口渴,加重喉咙发干的程度。辣椒对嗓子有一定的刺激甚至损害,伯伯的烹饪选材基本是为姨妈量身定做。
味精与辣椒一定会认为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完全没有说这两种调料不好的意思,它俩甚至是大饭店的主心骨,少了这两样几乎玩不转。
当我进入初中,去伯伯家混饭的同时加了一份内容:做作业。他女儿、我姐的成绩总在年级一、二、三名之间轮转,而我呢,名次总在十、二十、三十之间徘徊,人比人,气死人!我怕死,从不比。
姨妈擅自去舞蹈班给我姐报名交费,姐不愿意去,伯伯没有半点怨言,不怨姨妈交费的冲动,也不怨姐的决定,温和地说服姨妈尊重姐的意愿。
姨妈看我一身毛病,比如字迹不工整这种小儿科的问题,还有错题反复错,周边一点风吹草动我都抬头撂笔参与……对我责怪加批评,伯伯佯装呵斥她:“少说几句,一下子说太多解气啊?时雨改也要时间的!”然而,私下和我说:“姨妈说得都对的,要听,要改!”
他总是夸我聪明,我也知道除成绩没法夸之外,夸哪儿都对,怎么夸都对。
写作业间隙,出门玩会儿,伯伯会叫我穿上外衣,怕我着凉;午睡时,他不睡,等到点就轻轻摇醒我,让我从睡到醒自然过渡,他这样守着并不是自己不需要睡,而是舍不得闹钟对我粗暴野蛮地惊吓。他总能掌握我爱吃什么,要多少量,在两餐之间,一定会递来可以直接入口的水果……
我的半纸感受哪能说尽伯伯的好呵,他爱姨妈,味精辣椒作证;爱女儿,也爱我,闹钟作证;他是我所爱的人,血缘之外排第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