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清
瘟疫在如东的历史上曾发生过多次,虽然记载不多或“语焉不详”,但多少也有点痕迹。
如东,原为如皋东乡。如皋在西汉初年为吴王刘濞的封地,汉高祖十二年时属海陵县。从那时算来,已有2214年。在这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如东(皋)人与病魔瘟疫的斗争,从来没有停息,虽然屡屡付出惨重的代价,但“人间正道是沧桑”,如东的人口越来越多,如东人的人均寿命越来越长,“如意东方”的家园也越走越近。面对着“春风杨柳万千条”,如东人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没有忘记大自然的怪癖和历史烙下的伤痛。
有史可查,明清两代,前者从兴到亡276年,后者275年,各发生过七次瘟疫。明代是:正德十三年(1518)、嘉靖三十三年(1554)、三十八年(1559)、万历十六年(1588)、崇祯十一年(1638)、十三年(1640)、十四年(1641)。清代是乾隆朝5次,即乾隆四年(1739)、十五年(1750)、二十一年(1756)、二十四年(1759)、五十一年(1786)。另加道光元年(1821)、光绪二十八年(1902)各一次。具体疫情无文字可查,但大多数与天气干旱有关。当时,政府重在观望而无力救治,更谈不上发动民众群防群控。少数地方贤达或寺庙出于善意施医施药施材(棺材),但能力有限, 大势难回,只靠老百姓求神拜佛或以巫术驱邪送鬼祈求平安。
中华民国建立之后,虽然政治体系起了根本的变化,但瘟疫的肆虐并未收敛。民国九年(1920)秋,霍乱流行,来势汹汹,锐不可当,区区掘港死亡300余人,真是骇人听闻。笔者幼年听长辈们说,有位本家爷爷,时值盛年,身强力壮,因亲戚暴亡去悼念, 回来时夜色已深,他索性不睡觉,搬了张凳子坐下剥麻,一直剥到天亮,也没感到疲倦,可时近中午,觉得身上有点不对劲,不一会天旋地转,未等日落便气绝身亡。如此情况者,左邻右舍中,随手可数。过了五年(1925),鼠疫又起,7月前后,掘港死亡80余人。民国二十年(1931)马丰栟地区霍乱流行,仅一千多人的栟茶,死者过百。又过五年,即1936年秋,疟疾大流行,史称“死亡甚众,虹元乡病死甚多”,“栟茶死20余人”。两年后(1938)的初秋时节,暑溽刚消,掘港又流行起一种怪病——登革热,此病主要由蚊子传播,潜伏期5—9天,出现发热——皮疹——出血——淋巴结肿大——剧烈头痛、恶心、呕吐、意识障碍、颈强直乃至死亡。这个病凶猛异常,“历时月余,十室九病,少有幸免”。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这些急性瘟疫,更如猛虎下山,常让市镇上的商家措手不及。据说,常有顾客进店买货,付过钱还没来得及拿货出门便仆地而死。人命关天,商家害怕,赶紧修整店堂,建起一种“半踏子门”——下半截砖墙,上半截为可拆卸的木板。顾客站在“半踏子门”外购买商品,万一倒下,也倒在大街之上,而不是倒在店老板的家里。这种建筑形式, 笔者年幼时亦曾见过,只是没想到这是当年恐怖的遗存。
1940年新四军东进,抗日民主政府关心民瘼,整个社会环境都起了很大的变化。1946年夏天,瘟疫又起,霍乱流行。父亲告诉我,那年我6岁,弟弟3岁, 我们兄弟俩都上吐下泻,染上了霍乱病。他用一副鲜篮(挑鱼货的扁平敞口篾篮),一头挑着一个小孩上街看病。返回时,走到东观音堂(离掘港东街头约4里)突然腹如鼓响,洩泻不止。他心似刀绞,仰天长叹:“天灭我陈也!”
好在时局已经改观,掘港已经新辟了医院、诊所,出现了季少三、陈朗清、陈道权、季汉源、蔡国梁等一批中西名医,就连乡间也时有悬壶济世的郎中来往,疾病得到了及时治疗,田里活儿又有拌工队与乡邻们帮助,患者又治疗又休养,很快就康复起来。不仅个人家庭免遭一劫,整个社会也战胜病魔,重获生机。我父欣逢盛世,虽劳苦而身健,后来寿至九五,无疾而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