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惠忠
在青蚕豆上市的时节,对于农家人来说,炒一碗蚕豆籽是小菜一碟。刚离地的青蚕豆,嫩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放入油锅里爆炒一下,无需添加什么调料,只要咸淡掌握适度,配以些许葱花,便可以了。一盘炒青蚕豆看似普通,它对于舌尖的吸引,却比大鱼大肉还具诱惑力,而且很有些历久弥新的味道。年年品尝它,年年觉得它秀色可餐。我曾经私下戏言:“碧珠银盘一相逢,胜却佳肴无数。”
眼下,吃一碗炒青蚕豆,何止是一种口福呢?对于我来说,碗里盛着的还有一段童年往事呢。青蚕豆是容不得在地里多耽搁的。作为时令蔬菜,受人青睐也就个把礼拜,过后它就慢慢变老。在集体劳作的那些年代,大田上的蚕豆是不允许带青采摘的,收获的干蚕豆大部分用来“完粮”或者去做各种食品的原料,只有各家的自留地里种植一些,可供青黄不接之需。在食不果腹的年代,每遇这个时节,它便如及时雨般成为农家人主食的取代品。记得小时候,未待蚕豆长熟,我就眼巴巴地盼望着大人们早些去地里采摘,待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青蚕豆上桌,我总是不自觉地伸向碗里,使劲地吃个饱。大田收获的干蚕豆,完粮以后余下的部分,农家人都很珍惜,日后用它浸泡成豆瓣,煮一锅腌齑豆瓣汤,是很吊胃口的一种家常菜。有时还做些油煎“和尚豆”,那是一些巧妇为好酒的丈夫准备的一种既实惠又耐嚼的配菜,吃着齿缝生香的。
我是从小看着蚕豆长大的。每年秋后,所有的庄稼都已颗粒归仓,只有蚕豆、麦子和油菜三个苗儿,还留守着空旷的田野。这绿色三姐妹,看似弱不禁风,却是庄稼地里最为耐寒的植物,一经面世,就别无选择地面对冰雪世界,承受着三九隆冬的煎熬。一挨春天,那些经过雪煎霜打的嫩苗,如一群灰姑娘,带着一脸倦容,在春风的梳理和春雨的摩挲下,禁不住灵动起来。不经意间,她们浑身舒展,悄悄地编织起一个“累累硕果”的梦。我最喜蚕豆花开, 那白色的花朵上涂抹着一层浅红,淡淡如水墨画的着色,尤其是花瓣上镶嵌着的一只只乌黑的眼睛,好传神!在蚕豆的绿叶丛中,只要你仔细寻找,还能发现蚕豆的耳朵呢,那是一种喇叭状的小叶,隐藏在叶片之间,小巧玲珑,很惹人喜爱的。寻找这些“蚕豆耳朵”,是幼时的乐趣之一。
眼下又是蚕豆花开的时节,我翘首期盼着吃一碗青嫩的炒青蚕豆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