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少华

　　我年幼时生活在南通市郊，春秋两季的清晨或傍晚，偶尔可见南来北往的雁群，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形，或成“一”字，或成“人”字，“人”字准确地说应该是“V”字。不时地发出声声的鸣叫。听大人们说，你喊“一”，他们就会成“一”字形，你喊“人”，他们就会排成“人”字形。小时候淘气，也好奇。常约上几个小伙伴，在雁群的下方齐声高喊“一字”或“人字”，有时真有奇迹发生，雁群随着喊声改变了队形！这是什么原因呢，我至今不得而知！抑或是一种队形飞累了换一种队形而已，巧合罢了。

　　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编队”飞行可以节省能量。据科学家研究，雁群在强劲有力的雄性头雁带领下“编队”飞行可以节约71％的能量，这是一个不小的数据，对雁群的长途迁徙飞行是很有利的。

　　大雁只是一个统称，应该包括一些个种类，例如鸿雁、豆雁、灰雁、白额雁、小白额雁和斑头雁等。古代科学技术相对比较落后，技术手段不多，主要靠观察。但是古人观察非常认真细致，主要是生态方面的观察，在古诗词中的生态描写常能与现代科学结论相映衬。也常能生发出野生动物保护的观念。

　　大雁是候鸟，秋天从寒冷的北方飞到南方越冬，从气节上说大多在秋分前后。唐代吴融《新雁》中说：“湘浦波春始北归，玉关摇落又南飞。”宋代陆游《闻雁》中说，在北方“霜高木叶空”的秋凉情况下，“来自关塞北”的大雁“哀哀”地向南飞去。大雁南迁时环境条件很差，陆游非常担心他们的觅食与栖息。他在诗中写道：“江湖稻粱少，念汝安得食？芦深洲渚冷，岁晚霰雪逼。不知重云外，何处避毕弋？”毕是捕鸟的网，弋是带有绳子的箭。还有那些落单的新雁，处境就更糟了。陆游在《闻新雁有感二首（其二）》中说：“新雁南来片影孤，冷云深处宿菰芦。”就是说，那些孤独的新雁只能住宿在浅水的菰草和芦苇之中。可见南迁大雁的旅途是非常艰辛的，对于新雁和孤雁来说更是如此。

　　雁群的情况要好得多。他们在头雁的带领下，在弯弯曲曲的水中小洲上选择比较平坦的沙洲降落，然后像古代拨弦乐器筝的弦柱一样有前有后的参差排列。清代朱彞尊的《长亭怨慢·雁》中有较为详细的描述。

　　在“江湖稻粱少”的秋天，南迁的大雁用什么充饥呢？唐代杜牧早已观察清楚了：他在《早雁》诗中说：“莫厌潇湘少人处，水多菰米岸莓苔。”菰是多年生的水生宿根草本植物，生浅水中，秋季结实，称菰米。莓苔，是一种蔷薇科植物的种子，红色。水中的菰米与陆上的莓苔都是大雁的食物。

　　大雁们夏季生活在北方，主要是中国的新疆、内蒙、东北北部和俄罗斯的西伯利亚一带。秋季大雁们南迁到哪里过冬呢？汉代《楚志》记载：“衡州有回雁峰，雁至此不过，遇春而回。”衡州是现在的湖南省衡阳市，回雁峰是衡阳的名胜，为南岳衡山七十二峰之首。杜甫说：“万里衡阳雁，今年又北归。”王勃的《滕王阁序》中记载：“雁阵声寒，声断衡阳之浦。”宋之问《题大庾岭北驿》诗中也说：“阳月南飞雁，传闻至此回。”这些诗文大家们都认为南迁的大雁都是在衡阳一带过冬的。宋代的寇准不赞成这种观点，他在诗中提出了反问：“危栏愁尽偶来凭，霜落秋山爽气澄。谁道衡阳无雁过？数声残日下舂陵。”舂陵在今湖南省宁远县东北部，在衡阳之南，接近广东广西。现代科学研究证明，大雁南迁大大地超出我国领土。主要迁飞途径有两条：一条是从我国东北出发，循着沿海地带飞抵南洋群岛等地；另一条是从内蒙古经青海、四川、云南诸省到达缅甸、泰国、印度和马来西亚一带。大雁在迁飞过程中常常寻找湿地休息觅食。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我在安徽城西湖军垦农场学军劳动，听指战员讲每年秋天有很多的大雁仍然飞到这里来休憩，但是已经没有湿地环境了。后来从新闻报道中得知，城西湖已经退田还湖，大雁们在迁飞过程中多了一个歇脚之处。

　　大雁飞到温暖的南方以后进行交配，但要等回到北方才开始产卵。

　　春天，大雁们经过了一冬的肥育，长得膘满体壮精力充沛。生理节律提醒他们，要赶快回到北方老家去生活、生长和繁殖后代，这就形成了大雁的向北迁徙。明代王恭在《春雁》中说“春风一夜到衡阳”，虽然南方的楚水，包括衡阳，与北方的燕山相隔万里，但“江南虽好是他乡”“春来便归去”。唐代李峤《咏雁》中也说“春晖满朔方，归雁发衡阳”，朔方即北方。

　　大雁飞回北方以后便匆匆忙忙用芦苇、杂草建筑窝巢。雌雁就在窝巢内产卵，一般产4~6枚。雌雁负责抱卵，4~5周孵出。自此，在雌雄亲鸟的精心哺育下快速成长，到了秋天，又跟着亲鸟向南飞去，就这样周而复始，绵延不断。

　　大雁是家鹅的祖先，只是大雁的体型更大些，城西湖的战士们告诉我，大雁的体重可以达到15~20千克。大雁历来被人们奉为爱情之鸟，据说大雁的配偶关系为一夫一妻，一旦相伴，终身不离。南通地方志书中也有关于大雁的记载。清朝的《南通州五山全志》中有一则关于“沉雁湾”的记述，谓其“在马鞍山仙女洞左，平波潋滟，雁多聚浴于此，后沙涨成田”。清光绪《通州直隶州志》的“杂记”中有一段趣闻：“顾滨家畜二雁，其一鼓翅去。滨铩其未去者翼。三年，忽一雁自空下，与铩翼者交颈悲鸣而死，验之，乃其雌也。”大雁也曾作为贡品“岁贡”过：明《嘉靖海门县志》记，海门县每年岁进鹿一只、獐二只、雁八只……

　　古代关于大雁的传说不少，最出名的是“苏武牧羊，鸿雁传书”的故事。《汉书·苏武传》记载，大汉使者苏武出使匈奴，被匈奴流放北海牧羊19年，后任使者设了一个“鸿雁传书”的计策，才使苏武得以率领剩余的9名随行人员回到了祖国。

　　大雁的春迁与秋徒大多是在夜间。所以人们傍晚或清晨才能见到南来北往的雁群。北周庾信说：“夜半单飞在月边。”唐代李峤《咏雁》说：“望月惊弦影，排云结阵行。”当然，秋雁的南迁是被逼的，是寒冷缺食的环境条件迫使他们作出的反应。他们在飞行中呀呀地声声哀鸣，似乎在诉说心中的怨怼，秋雁南回不离愁。热土难离，老家难舍。正如《雁南飞》的歌词中所说：“雁南飞，雁南飞，雁叫声声心欲醉。不等今日去，已盼春来归。今日去，原为春来归。”北归的春雁则不同，他们迫切地想赶快回到故乡生儿育女，繁衍后代。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形，发出阵阵振动空气的声响，快速地向着故乡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