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华

　　昨夜，一场春雨不期而至。清晨时分，天却已经晴了。

　　疫情虽未解除，情况却已经好转。戴好口罩，走出家门，沿着天生河呼吸一下清新与自由的空气。碧波里倒映的树木和建筑，晕染了一幅水墨画。万物有了春的眉眼。娇嫩的柳芽正当时，忍不住捋些芽儿，马上就有一股清香的滋味直往鼻孔里钻。鲜嫩、味醇的柳芽，吃法很简单：开水焯去苦涩，沥干，切碎，敲两个鸡蛋，和上面粉摊个春饼，一口就咬住了春的气息。

　　清凌凌的河水里，石驳子和水踏子的石阶上密密麻麻都是螺蛳，正想弯下腰去捡拾一把，眼睛和耳朵却直溜溜地被一阵 “哗啦啦”的声响勾了去。哦，是邻家叔叔在耥螺，赶紧上前。“叔，耥了这么多！”我兴奋地脱口而出。柔和的阳光下，水盆里的螺蛳挤挤挨挨地簇拥着，有节奏地将触角顽皮地伸出来缩回去，我仿佛闻到五香螺蛳独有的喷香喷香的葱酱味，肚子里的馋虫也开始蠢蠢欲动。

　　桃树下，叔叔麻利地将耥网推出去、收回来，一网接着一网，网网都有鲜活的螺蛳。“等我再耥几网上来，你捡回去加道菜。”

　　拿清水养上半天，让螺蛳吐净杂物洁净身子，剪去屁股冲洗干净，热油锅里桂皮、花椒、草果、姜丝、小葱爆香，螺蛳入锅，急火爆炒，“噼里啪啦”恣意表达春的热情与奔放。热气腾腾中，拿起一个螺蛳，剔掉红褐色的厣，用力吮嗍，滋滋有声，既嗍了螺汁，又嗍出螺肉。不用牙签，享受的就是嗍的乐趣，吃的就是这个春天的味道。

　　母亲知道我是喜欢嗍五香螺的。去菜场看到有螺蛳卖，她总要买了回来养着。养的时间长了，又怕坏，便将螺蛳用开水焯过，拿根针，将螺肉一粒一粒从壳里挑出来，用料酒、生抽、白糖、老姜稍烩，和几块香干、几根青蒜一起放到我家冰箱里，叮嘱我回家后将上述食材合一起猛火快速翻炒，撒点细盐就起锅，这样螺肉依旧肥韧鲜美。

　　开春之后、清明之前的河蚌最干净，肉质也最为肥美鲜嫩。桥头卖河蚌的摊主拿把小弯刀对准蚌壳的缝隙插了进去，然后用力一扭，剖开蚌壳，剔下蚌肉，将内脏杂物择净，倒到塑料袋里递到你手中，好心地提醒：“回家先拿盐抓一下，洗净黏液，然后记得一定要用刀背敲打每一只蚌的斧足，直到松软，不敲肉不得烂，不烂蚌不好吃。”洁白的春笋、碧绿的莴笋、劲道的百页结、浓香的咸肉加上鲜美的河蚌一起煨炖，一锅浓郁如牛奶的笃三鲜，足以让人鲜掉眉毛。

　　春天里的野菜，自然少不了蒌蒿。春水微涨，“蒌蒿满地芦芽短”。新生的蒌蒿嫩芽，水灵灵、绿油油。用手一掐，脆嫩的茎干便断了，满指尖的清香，真是好闻极了。无论是清炒还是加干丝、咸肉丝炒，都是脆嫩无比。特喜欢蒌蒿炒香干咸肉丝，水灵灵的蒌蒿仿佛在舌尖活了起来，带着咸肉的香味冲击着味蕾，一口蒌蒿一口饭，吃上一回，就心甘情愿地爱上它了。

　　天清气朗，微风拂面。一圈走下来，手上已拎了几个袋子，额头也微微出汗。虽然还戴着口罩，但从迎面而来人群走路的步履上，看得出和煦的春风正将疫情的阴霾驱散，芬芳的春天已经来到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