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6版:万家灯火

担秧苗

  □胡兆喜

  “阿公阿婆,割麦插禾——”聆听着五月的天空中布谷鸟熟悉而又亲切的鸣叫声,我不禁想起那担一直鲜活在我生命中的青青秧苗……

  读高三那年,两次模考的失利,让我丧失了继续前行的勇气和信念。 “条条大路通罗马”,我想,脚下通往远方的道路多着呢。于是,我不顾同学的劝阻,率性当起了“逃兵”。

  背着简单的行囊回家时,正赶上乡村插秧的忙季。听我讲了不想读书的缘由,母亲愣了愣,继而淡淡地说:“我们下田插秧吧。”

  高高挽起裤脚,趟着泥水,学着母亲的样儿,躬腰曲背地插了几把秧,直累得我唉声叹气、如芒刺背般难受。见我如此难受的样子,母亲说:“你回家把放在打谷场上的秧苗担来,我一个人插好了。”母亲的话正中我下怀,即便回家挑秧苗,也比这弯腰曲背插秧爽快和舒适呀。

  农家用来盛秧苗的是系着四根绳子的蛇皮兜子,挑着这样的担子走在坑洼不平的田间小道上,也并非如我想象的那般“爽快和舒适”,既要留心脚下的磕绊,又要协调好步伐和摇摆的秧兜子之间的平衡。可我一个学生娃第一次挑,哪能掌握这个中的诀窍呢,再加上田埂湿滑,腿脚无力,一路踉踉跄跄、跌跌撞撞,不是后面兜子砸着脚跟,就是前面兜子磕打着膝盖。

  我滑稽的挑担姿势引得路边插秧的农人不停地说笑逗乐。狼狈至极的我想加快步伐,尽快把秧苗送到目的地。然而,走得越快,前后两个兜子摇摆得越厉害,这样毫无节奏的摇摆,几乎拉扯得我寸步难行。

  听着耳畔人们肆意的哄笑声,羞愧难当的我在心里埋怨起母亲:真不该叫我回家担秧苗,你还不清楚自己儿子的能耐吗?而且,我一路踉跄走来,插秧的母亲还直起腰来看了我好几次,为什么就不能来接替我一下,故意让我在众人面前丢人出丑?我正在心里这样怨着恨着时,一不留神,脚被田埂上的土坷垃一绊,身体猛然一个前栽,担子一下子甩出了肩头,垒在兜子里的秧苗顿时散落一地。又羞又愧的我站在散落的秧苗间,无助地望着母亲的方向。母亲也正好直起腰朝我这儿望着。然而,母亲依旧弯下了腰。

  强忍着心中的怨火,我重新拾掇好秧苗,紧咬牙关,担着担子一步一步地朝前方挪去。终于站在了母亲的面前,我几乎是用着仇恨的目光瞪向母亲。母亲缓缓地直起腰——我看到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第二天清早,带上母亲熬夜准备的食物,我又掮起行囊,重新回到了课堂。在随后的日子里,我以加倍的努力,埋头苦学、补缺补差,坚定地走进高考考场,最终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多少年过去了,那担青青秧苗以及母亲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始终在脑海,鲜明如昨。那一次,母亲用别样的母爱,让我彻头彻尾地醒悟: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可以随随便便成功的,困难时需咬紧牙关,挺直腰杆去闯。

2020-05-30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20258.html 1 3 担秧苗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