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辛
影响以至改变我人生的有一“微量”元素是“小人书”,自8岁上学起对其钟爱有加50年。
要不是小人书,或许我走不到现在这条与文字结缘、履职一生的“便道”和“捷径”。当年对所有名著的阅读悉数来自小人书,原汁原味读原著好像很少。天生的“急性子”表现于此也多少与后来养成就简就快的思维和行事方式、作风有关。本来祖父、父亲在商亲商,都希望我能传承到他们的基因并将之发扬光大。由于父母年轻时大多年份跨县出省执掌乡村企业,我与小两岁的弟弟是在亲婆外婆的间接照料下完成在农村学校的基础学业,那些年父母每月都能寄来生活费,这让小小的我能自由支配财务,省吃俭用,把其中不小部分挪作买书。
从住所的大队、小队到办有书店的公社集镇大约有8里多路,读小学时还没有自行车,许多星期天结伴同学、弟弟或一个人来回步行去镇上,买新近出版、当时又被叫作连环画的小人书,买到新书尤其是能拼册成套的书、热门书不知有多高兴。回忆中每次能买回10多本,最多一次买了30多本,其实大多数定价才一角钱左右,最便宜一本是五分钱。书店的老吴见我次数多了成了老相识,饶有兴趣结交我这个小朋友,每次除留书还预告书讯。
有次老吴自我检讨粗心了,使我48册一套的书缺购一集,记得是三国演义的《火烧新野》,怎么办?求书心切的我只能到16里外的县城街头租书摊花双倍书款的押金弄回一本。书到家中既要一本本用白纸包装,还要逐一编号、盖上刻有自己大名的圆图章,现在想来,甚为好玩。话说老吴自然成了我成长路上首个刻在记忆中消失不了的知己,他退休后曾两次来到我办公室叙旧,说当初他潜意识中就看好我长大后会走上这路吃上这饭。
上中小学时买了小人书,会看一遍又一遍,上年看了下年还要看。且不让它闲着,自己看了,轮着借给同班,优先是左邻右舍的同学看,很早就体会到分享的意义。那个年代看小人书是农村孩子最向往的业余文化生活。这似乎也成为我以后人生轨迹的启蒙老师,物质、精神、文化等成果不惜共享,如一文章合作、一句话赠言、一点子应用等被淋漓尽致演绎于工作、生活之中。
闯进社会初期,也算较快回应了老吴眼光,我是在小人书上应验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业余写作拿稿费比工资高使得我在乡里县里小有名气,不过当时大多作品也“小”字当头,如小来信、小言论、小小说、小品文等等。谁想这些小不点的东西可让人登大雅之堂?要不是天开眼了,我竟很快被青年报等媒体以自学成才为题报道,记得当时收到的各种来信就有两千多封,我出乎意料受到体制内单位的眷顾,以后几十年扎根基层媒体行业若干回华丽转身,还算顺风顺势。
小人书时代不再,我也与时俱进,只依旧不放弃所有买书机会,如出差时爱逛机场书店、路过或到大城市办事会找专卖店、用心赴全国性的书展书市淘宝、去网上商城看货和友商当地书城进货。在迄今家藏的8000册小人书中,有三分之二是工作时期添加的“非读品”。
时代有变,小人书紧随演化,从风起时的小版本到接下来双幅一页的大开本再到精美成套加证书的盒装本和用宣纸印线装订的豪华本。时下市场上各种产品应有尽有,但销量大不如前,印数多为两三千册。当然购买者很大部分已非孩子,是小众成年人视其为礼品、收藏品、投资品或是书柜中装饰用的摆件而择购。
小人书对年届中年的我来说更多看作其为储备粮,即使早年品相好、题材好的小人书在二级市场已有数十数百倍升值、叫价,但我多年不变的愿望是它能在我养老时成为驱散寂寞时光的一种工具。有关品相,我改不了的洁癖是始终嫌弃街头、古玩城的旧书,执着去书店买新,唯一的例外是租书摊补缺的那次,对来历不明的书怕染菌染病把不安心带回了家。
现今家藏卖相欠佳的小人书均来于早年,或是曾翻看次数多,或是中期失去保管再或是年久自然老化。我迁居城里,有段时间书被遗忘在了乡下陋舍的屋角,母亲见被用木箱装起来的书有些淋水受潮,拿到室外铺满整个场心晒太阳,不知被路过孩子顺走的事。是最近偶遇“当事孩子”聊天时无意补回了这个情节,幸好几大套书未出现缺胳膊少腿。
因为小人书,有了别人笔下有关我的《小人书情结》;因为小人书,让我轻松跻身地方寥寥可数的藏书之家和读书状元;因为小人书,我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找获人生的“北”,有了属于自己的初心和职业、事业的归属以及息不下来的“中国梦个人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