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1版:夜明珠

梅雨天

  □云墅

  “陌上蒙蒙残絮飞,杜鹃花里杜鹃啼。梅雨细,晓风微,倚楼人听欲沾衣。故园三度群花谢,曼倩天涯犹未归。”

  古人科举入仕,或袭爵为官,看起来风光旖旎,但仕官之途一帆风顺的人却极其稀少,一生只在京师或只在一处繁华,历数历史,几无其人。他们总是奔波在漂泊的路上,奔波得多了,漂泊得久了,故园与乡愁便如同潜藏在每一个细雨微风里,突然就截道而来。

  梅雨天,是特别能触发乡愁的时节,古人如此,今人亦如此,只是漂泊的方式发生改变,那份情愫却依然古今一同,“故园三度群花谢”,何时再有“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

  一切都已流逝。站在落地的窗前,风依然盈袖,但你听不到雨丝落在池塘里的声音,你只看到涟漪无趣的扩散,一圈儿一圈儿;你亦听不到风过竹林的声音,你只看到疏林弯腰磕头,一阵儿一阵儿。无声的风雨如同鬼魅,凄冤有余,情趣不足,我在11层倚楼,轻轻叹息。我是如此思念故园梅雨天。

  廊外细雨落成了丝线,一根根密密匝匝,像在廊前铺展开一道水晶帘子,闪着光亮;园子里瓜架的藤蔓上,喇叭花盛放,一朵一朵,柔媚的蛋黄色,在微风细雨里摇曳;早已夯实的泥地不太平坦,愣是褶皱出条条小溪,正向低处流得欢畅,我似乎能听到它们银铃般的笑声;蛙跳在其中星星点点,跃过“鸿沟”,我总在疑问,它们从哪里来,又要回哪里去,并且从不知劳累,从不停歇。

  廊下摆一张桌,一半在屋内,堂屋大门、偏门、耳门全都打开,屋里廊下便形成一个开阔豁达的空间,这是我最喜欢的时刻。小瓦房子的顶檐、木制的山字形屋梁,砖砌的石灰墙,隔2米便有一道竖梁,碗口粗,浑圆的一小部分突出在壁外,在那上面我画了不少的象形符号。

  父亲只占桌子小小一角,抽着水烟闲敲棋子,朝东坐;母亲朝西坐,一边做女红,一边讲述乡村故事,一口筛子里摆放着各色针线布头;朝南向着廊外的方向一定是我坐的,他们都不与我争,知道我喜欢看雨听风。

  而我时而胡乱搅着父亲的局,时而问问母亲,为什么故事总这么伤心?你的好朋友勇姐在黑夜雷电交加的鱼塘边不害怕吗?当时间到了晌午,桌上的针线棋子便要通通收起来,母亲的手擀面皮薄却柔韧,是梅雨时节必备的餐品,每当此时,我便在旁边欢呼雀跃,连烟雨迷蒙中四处飘散的炊烟都是甜的。

  时光已过去了那么久,母亲再也不擀面,擀面是个力气活儿,母亲老了;而我亦不再能听到父亲慢条斯理反驳母亲的话,但我的思念却越来越绵长,在无数个落雨的清晨或黄昏。

  梅雨天,我曾经是那么快乐、幸福、安宁,今天的梅雨天,我依然在祈盼,快乐、幸福、安宁。

2020-06-23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23261.html 1 3 梅雨天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