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健 黄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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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派盆景是如皋的特色盆景，中国优秀传统艺术之一，园林艺术的珍品。如派盆景以蟠扎为主，辅之以修剪，被全国盆景协会于1983年考订为全国盆景艺术七大流派之一。2014年11月，如皋盆景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扩展项目名录。

　　2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陈冠军在业内的口碑似乎并不理想。

　　“这家伙根本就是不务正业！”同行们都这么评价他，言语中满含讥讽、不解，还有一点嫉妒的味道。

　　对于这样的评价陈冠军并没有过多的解释，旁人的说法他更多的表示理解——这么多年，不知道拒绝了多少买家，并不是因为对方报价太低，而是舍不得。

　　“他们都说我不好好做生意，哈哈！”他摸着后脑勺哈哈大笑。

　　或许每一个艺术家都会有这样的矛盾，自己呕心沥血的作品，它在心中的价值不是冰冷的数字可以衡量的。当它即将离开自己的时候，那种揪心和痛心，经历过的人才能真切感受到。

　　因为是真正的盆景艺术家，陈冠军实在是不忍心同和自己朝夕相处十数年的盆景从此相忘于江湖。

　　这样浓烈的情愫产生于一次冲动而又无奈的交易。从业的头几年，经济拮据，为了生存，陈冠军将自己一盆获奖作品以一个现在看来也还可以的价格转手给了他人。

　　“现在想想很是后悔！”他翻开那盆盆景的照片，眼神中满是遗憾，“不是因为价格，价格不低的。”只是因为那盆作品距离自己心中的设想还有七八年的培养时间，“就像是嫁女儿一样，还没看到她亭亭玉立的样子，就要‘生离死别’了，能不伤心吗？”

　　对于那件事，至今陈冠军依旧耿耿于怀。所以在那之后，只要是自己喜欢的盆景作品，不管对方出手如何的阔绰都坚决不卖。

　　不过凡事也都是有例外的。

　　著名画家李巍巍大师，曾经有意于陈冠军的一组小品作品，几乎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陈冠军摆摆手，依旧坚持自己的原则。

　　李大师没有想到会遇到如此执拗的一个卖家，隐约之间仿佛也感受到了对方的风雅气度。只是这一组小品他确实喜欢得不行，脚都走不动路，于是乎便坐在木屋中，和陈冠军有的没的聊了一整天。

　　中间人见两人心照不宣地“打着太极”，便凑到陈冠军的耳边，“李大师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一组小品。我知道您对于自己的作品很是宠爱，但您也应当看出了李大师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将心爱之物托付于他这样的人，也应当宽心了！”

　　陈冠军看着眼前这位艺术家，两人眼神交汇之时怕是有一种英雄间的惺惺相惜了。所以这一次，不仅破例卖了，而且只要了一个相当便宜的价格——真正的艺术不纠结于商业价值。

　　同行们自然看不惯这种“扰乱市场”的做法，可是除了背地里嚼舌头之外，更多的是疑惑——这家伙这么乱做生意到底怎么赚钱？

　　对此，陈冠军的解释显得有点漫不经心，“盆景更像是我自己的爱好，我另外有一个园林设计的公司，赚钱主要还是靠做工程。”

　　难怪别人说他不务正业，一个原本在盆景行业混得风生水起的代表人物，忙里偷闲做起了工程却“荒废”了本行。

　　对此陈冠军却有自己的理由，“简单来说，我现在就是用工程养盆景。”

　　随着和盆景相处时间越来越长，已经很少有他纯粹当作商品看待的作品了。为了让之前那种被迫卖盆景的事情不再发生，他硬是逼着自己二次创业！

　　当然，原因也不仅仅这样简单。

　　陈冠军在回顾自己恩师花汉民时曾经面露苦色，“如派盆景虽然名声在外，但是近几年的大型比赛咱们的成绩每况愈下，真正高品质的如派盆景正面临着青黄不接的窘境！”

　　回头看，他很是无奈自己连一个徒弟都没有，“至今没有找到人品、性格、天赋都让人满意的接班人。”面对着传承这样的大事情，一向宽容的陈冠军也谨慎起来，他太清楚传承人的重要性，这不是培养盆景这么简单的事情，毕竟“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如果不能留下接班人，至少可以留下一些作品，留下一些能够代表如派盆景的优秀作品！树木的寿命较之我们要长得多，这么来看，即使后继无人，多少还能让后人领略一二它的风采。

　　所以，现今不卖盆景作品的理由已不仅仅是因为个人的情感，更是为整个如派盆景多留下一点香火。

　　1

　　拜师花汉民，专攻微型盆景

　　陈冠军，如派盆景大师花汉民的弟子。

　　2017年辞世的花汉民大师生前可谓名扬天下，不仅在各种国际大赛中斩获大奖，更是自1992年起就享受着国务院特殊津贴。

　　陈冠军作为一个半途入行的新人，能与如此级别的大师结下师徒情分，或许只能用缘分来解释了。

　　2007年，入行不过4年之久的陈冠军就得到了花汉民大师的认可。

　　在此之前，仅凭借着童年开始的兴趣加上业余时间的摆弄，陈冠军已经在第14届江苏省盆景展览崭露头角。然而意气风发之后，陈冠军感受更多的是高处不胜寒的伤感，还有的就是不知路在何方的迷茫。随后的几次重要比赛，虽然他都有悉心准备，但都是折戟沉沙的结果，最终沦为背景板。

　　“小陈，总结经验教训的话，你有哪些心得呢？”

　　面对师傅的提问，陈冠军心中的委屈再也按捺不住，“师傅，我知道我的作品和别人比起来，差距最大的就是体量，只要这方面赶上来，弟子有信心和他们一决高下！可是……”

　　体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师徒二人全都心知肚明。更加清楚的一点是，体量这个东西，最容易又最困难——容易是因为钱可以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困难的是，这真的是过于激烈的经济竞争。

　　盆景人的经济实力决定了他能够到的天花板有多高。工厂下岗白手起家的陈冠军完全不具备在桩子市场和大老板叫板的财力，他所能达到的高度几乎低到了尘埃里。

　　花汉民看着弟子失落的神色，心中也有不舍。

　　“百姓的生活富足了，温饱之外也开始寻求更多其他的满足感，一棵体量巨大的松柏给到的冲击力的确是其他任何东西都比拟不了的，这不奇怪。”他走上前，拍了拍陈冠军的肩膀，“但是，为师希望你明白一点——能够走进厅堂时常把玩的，永远都是看似不起眼的小物件。”

　　正是这一番话，陈冠军的盆景艺术哲学开始逐渐成形。宛如一棵松树经过了大刀阔斧的修剪一般，陈冠军放弃了其他的品类，开始专攻微型盆景。

　　然而花汉民对其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由于致力于微型盆景的创作，陈冠军得以在选桩子的时候有了更多的自由。微型盆景所用的桩子比起寻常要精巧不少，优劣关系也不再是看大小，更多还是要看其内在的品质。

　　因为自身财力不够雄厚，陈冠军渐渐培养出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很多时候，同行眼中的残次品却能在他的火眼金睛之下被发掘，并最终在其细心培育下长成让人艳羡的绝美作品。“垃圾卖成天价！”这是一位同行好友对陈冠军的评价。

　　“财大气粗的同行优先买走的桩子，说实话我也喜欢，可惜囊中羞涩。”陈冠军笑着说道，“不过这么多年跟着师傅，我学到最重要的一节课就是——不要眼红别人，不起眼的桩子也有其绝妙之处。”

　　正如花汉民大师说的，“在教授技艺之前，先教会弟子如何做人。”原本急功近利的陈冠军在师傅的点拨栽培下，不仅明确了未来的方向，更是沉淀了浮躁的心态。可以说，教书育人的过程也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加工，陈冠军的今天无疑也是花汉民大师引以为傲的“艺术作品”。

　　3

　　传承，不是一个人的事

　　如今，要说在盆景艺术领域的荣誉，陈冠军可谓是无欲无求——唐风盆景展金奖、各省级国家级大赛大奖、中国盆景艺术家协会副会长……他已经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即使真正理解他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也罢。

　　幸运的是，这样一位特立独行的盆景艺术家并非孤芳自赏，院子里的小木屋中挂满了名家们的亲笔字画，这或许就是艺术家之间天生的相互吸引力吧。

　　只不过，每当四下无人之际，陈冠军端着茶杯，透过窗户凝视着风中摇曳的松柏，心中可能也有过一丝孤寂之感——如派盆景的传承，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他也从来没有“自命不凡”到认为自己一个人就足以代表如派盆景。只是作为一个从业者，他本着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心态，希望从自己做起，将如派盆景这个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延续得更久一点。

　　传承，不是一个人的事！

　　传承，是每个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