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7版:晚晴周刊

我教母亲识字

  □杨金坤

  “还是识字好啊,什么也能看明白,不像我是个睁眼瞎。”吃过晚饭,我习惯性地坐在沙发上,拿起报纸阅读,母亲羡慕地看着我说。

  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劳累了大半辈子,最遗憾的是没有上过学。我比较幸运,在哥哥姐姐陆续为生活所迫辍学后,母亲不顾父亲的反对,咬紧牙关,供我上完大学。

  “娘,我教你识字吧,完成你平生最大的心愿。”看着母亲羡慕的眼神,我恳切而坚定地说。

  “不行,不行,快入土的人了,我怕学不好,也耽误你的时间。”母亲摇着头拒绝,但眼神又泄露了心底的期盼。

  “娘,在儿心里,你还年轻着哪。再说,每天教你识字也耽误不了我多少时间。就算耽误时间,我也愿意。”母亲听了我的话,摇头变成点头,眼中泛出泪花。

  “想先学什么字?”我边为母亲擦着泪花边询问。“你的名字。”母亲毫不犹豫地回答我。

  听了母亲的话,我心头一热,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杨”字,又给母亲讲解了笔顺和间架结构。母亲端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拘谨地摆弄着衣角,边听我讲边用力地点头,紧张得鼻尖都沁出细细的汗珠。

  听我讲完后,母亲就开始练写“杨”字。母亲写字时,显得很用力,薄薄的稿纸时不时被划破。看着母亲那双粗糙的手,想着她在收割时娴熟地挥动着镰刀,想着她可以轻松地提起一袋米,我抬头,发现银丝已经爬上了她的鬓角。是啊,我长大了,承载着太多苦难的母亲却慢慢老了。看着那看似轻巧的笔在母亲的手中缓缓地移动,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

  第二天中午,我刚进家门,母亲高兴得像个孩子,拿着稿纸让我看。我看着写满“杨”字的稿纸,心疼地说:“慢慢练,写这么多,胳膊会疼的。”母亲甩甩右胳膊说:“你说这么小的笔,怎么觉得比拿锄头还重呢?”听了母亲的问话,我笑了,母亲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从那以后,母亲一有空,就趴在桌上,一笔一画地写我教的字,有时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母亲沉浸在老来识字的幸福追求中,只是这幸福的感觉,让母亲等了半个多世纪。

2020-07-12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25697.html 1 3 我教母亲识字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