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福
一款老茶,犹如陈年老普洱,低调、内敛、醇厚、温和,不多言,带有岁月赐予的金花,难寻而又可贵。遇到它,是命里的福分,唯有懂它,在一盏深红琥珀色的茶汤里照见岁月的厚重和甘醇。就仿佛翻山越岭,经历柳暗花明的旅程后重在不起眼的角落驿站遇见,一期一会的深刻与珍重,一碗茶汤抚慰你干、枯、涩、燥的肠胃心灵。
朋友圈有那么几个人,我常常私底下把他们比作敦厚的老普洱、十年以上的福鼎老白茶、二十年以上的私藏老酒。或许是地域文化性格的原因,由于性格过于直,不懂得圆融,我处世交往比较挑剔,我对几个朋友茶酒的比喻从来没有在场面上说过,实际上他们妥妥的就是我心目中有至高位子的老茶老酒老书。愚以为,一款好的老普洱、老白茶,姑且不论堂号,没有存放十年以上,不能算作老茶;一款好的陈酒,没有存放二十年以上,不能算作真正的老酒。这是一道分水岭,无他,正如白居易诗云: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老之况味,是大境界,大孤独,一款老茶见到底是通透,一杯老酒最至味,是知己。知己难寻,就是一个懂字。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日抱琴还复来”,可惜现代社会没有这样的意境了。朋友喝醉了,不可能说,你们先喝着,我先回家了,明天抱一把吉他来,继续和你们喝。哈哈,抱吉他,大煞风景,更不能抱钢琴来,根本搞不动。在一个喧嚣的酒场,唯有古琴,才能镇住这份气场。吉他太现代,手风琴太通俗,钢琴更不宜。
杯中乾坤大,善饮者,性格简单,酒杯中能看见人格。当然,我这句话不是对酒鬼酒徒而言。五六好友一起,我的好你懂,我的坏你也懂,江河湖海一统,彼此照面知心,不在乎权势地位,皆因人格相近,脾性同频。可豪饮,可小酌,酒可好可差,菜可精可粗,因为懂得,所以喜悦。不因酒菜之贵贱而坏了氛围,皆因气场相投,棱角相合而天长地久。彼此身上不贴世俗标签,一切皆因为懂,懂你的内涵、脾性、嗜好、特长、缺点、劣势,也懂你的一切的一,一的一切。我不是和你的酒量匹配,而是和你的人格匹配。多好!我不是和你这尊肉身而对饮,我只是很欣赏地和你肉身深处那颗不羁放达豪气的灵魂对饮。
所谓懂得,是因为我们彼此信奉了相近的精神秩序。道不同不相为谋,道可道非常道。其中有妙境,还需各自参透。每个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命运之路,大格局者,海阔天空布局众流。小格局中,眼中只见物不见人,因此路越走越逼仄,更不谈气势,走着走着,让自己走上了一条鸡肠小道。酒者,天之美禄;魂者,物之精灵。
让魂进入酒里,酒进入心里。
茶有文气静气秀气,酒有剑气士气侠气,更有浊气。茶是柔文化,酒是刚文化。茶酒一起,刚柔相济。茶,平静,酒呼啸。酒激发勇气张力创造力,茶滋养和气自制力和忍耐力。杯中乾坤,酒里江湖。世界美好,世俗值得。
古人云:惟贤惟德惟服于人。纵横酒江湖者,玉树临风,得体于言谈举止之礼,酒杯中看见人性光辉,不霸不欺不凌驾,此乃谦谦君子之修为风范。常言道,酒桌无大小,实际上恰恰是:无中有,有中无。一切妙在化解。酒化解了骨子里的那份傲气霸气剑气,又淬炼了那份士气锐气豪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