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春

古稀之年的父亲患糖尿病已4年，遵循医嘱，每隔两年我都会陪父亲去医院进行一次住院检查。因为做好住院一星期的打算，父亲准备了一个行李箱，装满日常生活用品。一路上，父亲谢绝我的帮助，坚持自己提着行李箱。

门诊医生开了住院单，我去办理入院缴费手续。为配合做检查，父亲一直空腹。为此，我担心缴费时间过长，就让他去内分泌科护士站休息等我。两年前父亲在这里住过10天的院，对医院的环境都很熟悉，让他一个人待在护士站，我还是比较放心的。10分钟之后，缴费手续办妥，我匆匆乘电梯去16楼。来到护士站，没看见父亲，医生办公室也不在，又找了几个地方，都没看见父亲的身影。我有些着急了，赶忙拨打手机，父亲的电话无法接通！我的手颤抖起来，脑门上冒出了汗珠。又打，还是不通。会去哪里呢？我是看着父亲进电梯的，不可能10多分钟过去了还没到病房。这么大的医院，该去哪里找啊？父亲没吃早餐，随时会发生低血糖，会晕倒，会有很多危险……我不敢想下去，无头苍蝇似的在16楼乱窜。

跑了几个来回还是没找着，我只好不停地拨打父亲的手机。还好，这回通了，电话里传来父亲的声音：“春，你在哪里啊，我在护士站等你好久了。”“护士站？我就在护士站啊，没看见你，你在哪个护士站？”接通电话，我悬着的心放下来。“内分泌科护士站。”父亲很肯定地回答。怎么可能？住院部就一个内分泌科，科室也只有一个护士站，我确信是父亲走错了地方。

“爸，你问问旁边的护士，让她告诉你是在哪个科室，我好过来找你。”电话那边传来了护士的声音：“这里是神经内科，老人家，你要找的内分泌科在楼上。”挂断电话，我飞快地朝楼下跑去。看着父亲提着行李箱从神经内科走过来，我有些生气，“爸，你前年才到这里住过院，怎么就不记得了？我都急死了。”“我也不知道啊，出了电梯，看见‘护士站’几个字就进来，哪里知道错了楼层。”父亲不好意思地为自己辩解。

一时间，我心里难过极了，父亲怎么这样了？退休前的父亲，从事的是财务工作，耐心细致是他最大的优点，经过他手的大大小小账目成百上千，从未出过差错，今天怎么就把15楼当成16楼？父亲以前出过国，在国外很多地方都没有迷路，如今到熟悉的地方却走错路，看来父亲真的老了。

我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父亲，他的背有些佝偻，身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不再挺拔，头发白了，满脸皱纹。糖尿病的缘故，他的体形消瘦许多，行李箱在他手中显得有些沉重。

为防止父亲再次走失，我要求他坐在护士站等我，不要四处走动。这一回，父亲很听话，乖乖地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等着我。直到我把复杂的入院手续办好，父亲才缓缓地站起身，冲我笑了笑，小心地问道：“都办好了？可以走了？”那样子像个听话的孩子。

父亲老了，变得听话，他的听话，让我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