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琴华
这里的母亲,不是生我养我的母亲,而是岳母。
2020年春节第二天,妻子二弟给他大姐,也就是我的妻子打电话:“大姐,妈妈的病又犯了。”岳母85岁了,心脏不好,胸口一疼就得到我家附近的县医院住院治疗,一住就是10多天。
二弟是养殖专业户,先是养猪,后是养鸡,这几年又开始养兔子了。一天到晚,一年到头跟陀螺似的忙个不停。那天,二弟把岳母一送到县医院,妻子赶紧对他说:“你赶紧回去吧。”二弟说:“我回去做什么?”二弟说他养的几百只兔子春节之前就都处理了。妻子对二弟说:“医院就在我家前面,照顾住院的妈妈我包了。”
妻子兄弟姐妹7人,二弟前脚离开医院,后脚妻子的三弟就来了。三弟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儿子还没有结婚,女儿去年到南京师范大学泰州学院就读,平时三弟又是挣钱给儿子还房贷,又是挣钱给女儿交学费,一年到头穿梭于城市的建筑工地上。有一年,三弟在内蒙古一家工地上,路途遥远,回来一趟不容易,家里有些不严重的事,妻子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尽可能都瞒着,不让三弟知道。过年了,三弟闲着了,自然该照顾一下住院的岳母了。可是妻子满脸惊讶,对三弟说:“你来干什么?”三弟说:“我来照顾妈妈。”妻子说:“得了吧。你看看,城里城外,到处都在新冠疫情防控,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吧。”妻子在医院照顾岳母,出出进进,不仅要戴口罩、量体温,还专门办了一张进出医院的通行证,也就是病人家属只能一人拥有上医院的通行证。
岳母住院期间,妻子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动不动要来医院探望岳母,守在岳母身旁的妻子就跟他们几个兄弟姐妹视频,妻子说:“你看,妈妈脸色多好呀!妈妈精神多好呀!”那几个兄弟姐妹看到视频里的岳母就一个个放心了,也就打消了来县医院看望母亲的想法。
岳母住院第四天,妻子的手机响了,原来是身在千里之外的妻子的大哥打来的。大哥原来是地方一家企业职工,后来企业倒闭了,大哥一时没有着落,就跟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到工地搬过砖,到市场卖过青菜,甚至拾过荒,后来凭借自个儿当初在厂里拥有的技术在南方一家企业站稳了脚跟,有了属于自己的两处房产。等到儿子结婚了,女儿出嫁了,60多岁的大哥该享享清福了,大嫂偏偏又患病,一年到头,药不停,针不断,大哥也就成了大嫂名副其实的家庭护工。大哥在电话里对妻子说:“他大姑,你先照看一下妈妈,我这就买车票回去。”那个时候大嫂刚刚透完析。大哥说:“妈妈住院了,我不回来怎么能行啊?”
自从我辞去原单位工作,来到民办学校任教,家务活都落到妻子一人身上,妻子也就很少到娘家去,最多逢年过节身上装点钱来娘家看看,有时岳母做好的饭来不及吃,妻子就又匆匆回城。这回大哥还是坚持要回来照顾岳母。妻子急了,对大哥说:“虽然妈妈心脏不好,住院是件不幸的事,可也为我提供了一个陪陪妈妈的机会。”妻子对大哥说,“要不是妈妈住院,我能有机会跟妈妈面对面聊天吗?我能有机会跟妈妈一间屋里睡觉吗?”岳母住院期间,妻子把医院提供的折叠椅当作床,紧挨着岳母的病床,不要说岳母咳嗽一声妻子都知道,就是岳母的心脏跳动妻子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得到。
妻子这么一说,在电话那头的大哥说:“他大姑,我听你的。”竟然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