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夜明珠

怀念外婆

□周星星

外婆,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有着特殊的含义和韵味。我的外婆,于我而言,除了妈妈的妈妈,给予我生命的传承之外,还有着不一样的含义。

我是出生于80年代的孩子,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中国大地,深深影响着我们80后。父母为谋求生计,远离父辈祖辈一辈子赖以为生的土地,抛却农民的身份,奔走异乡,到商海浪潮里试身手。我们这一票孩子,从某种意义而言,成为了“留守儿童”,也成为了祖父母、外祖父母的“甜蜜负担”。我们的祖父母一代,是在硝烟战火之中长成的一代,更是在青黄不接无以果腹环境中拥有羸弱身形的一代,可以说,所有人类的苦难,他们或多或少都见识过、经历过。

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在外祖父母的身边成长,除了我,还有我的表妹——我舅舅的女儿与我相伴朝夕。不同的是,我记事之时,小表妹还在襁褓之中嗷嗷待哺。

外婆,在我和表妹的记忆之中,一直都是那个圆圆的身形,笑起来弯弯的三角形眼睛,走起路来像企鹅散步似的,谁要是夸奖外婆好看,她就一脸阳光明媚,大言不惭地说,“是啊,没有我好看,怎么有你们这么漂亮呢!”在外婆的眼里,她的子女、孙辈,绝对是这世界上最美丽最有灵气的孩子,典型的护短老小孩!不过,说句实在话,年轻时候的几个姨妈、阿姨确实属于貌美如花的姐妹花。外婆爱穿新衣服,尤其是那种颜色鲜亮的衣服,拿到手第一时间就得赶紧换上,然后满脸的阳光灿烂,等候大家的夸赞,一旦夸奖如约而至,她的笑容就更加来得放肆。那股子嘚瑟劲,真是够你攒一辈子的。也因此,作为她的儿女、孙辈,多多少少都遗传了这股子“不要脸”的劲儿,都会点“嘚瑟劲”。外婆爱戴首饰,她那圆圆短短的脖颈、胖乎乎的手,白白净净之处总有那么些亮闪闪的惹人注目。你别说,外婆穿戴整齐,真是富态慈祥得很。外婆爱美,我们都懂,她儿媳妇每逢年节,总要给她挑两三件漂亮的衣裳,给老太穿着,走东家串西家地广而告之,“我儿媳妇给我买的,叫她不要买,非得给我买”!你看她儿媳妇多“不懂事儿”,外婆的话都不听!

外婆,你别看她像个老小孩,各种可爱,从我记事起,她就总是歪歪倒倒,各种身体不舒服,不是这疼就是那疼,各种折腾她老公——我外公。外婆一喊疼,外公就各种竭尽所能地伺候,做好吃的、端好喝的,我外婆就是个“吃货”,不然怎么会有我们这些个小吃货。有时候,我们偷偷地想,外婆这算不算撒娇呢,不然外公成天忙忙碌碌地,哪来的时间伺候她。不过,生育1子5女的外婆,应该是年轻时候亏空了身子骨,才导致她总是身体抱恙,即使外公挖空了心思照料,仍不能让外婆恢复如初。

身子骨不够硬朗的外婆,脑袋瓜子可好使了,不然能有我那一目十行、出口成章的老舅诞生!外婆的记忆力、讲述事情的条理性,一直为长辈们所津津乐道。外婆经手的事情,光阴再流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岁月在她脑海中停止了流淌,注入了她的记忆脑库。

我的小时候,是与外祖父母一起,在乡间的三间小平房里,就着煤油灯,夏夜里摇着蒲扇乘凉的种种定格瞬间组合而成的。乡间孩童的顽皮,让我的发间成为虱子的寄宿之处,来路不明的药膏继而使我头上形成了一块块的癞疮斑,外婆问医乡间赤脚医生,给我一点点涂抹“处方药”(这药据赤脚医生介绍,含砒霜成分,涂抹之时需特别谨慎,不能沾染入口,以免误食中毒)。外婆就一点点给我抹药,治疗一段时日,再给我剃光光的头颅上一遍遍地抹当地的“生发油”。那时候,不明就里的我不明白,为何外婆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她是又哪里疼了吗?

夏夜的乡间,蚊子总是张扬跋扈,尤其逮着“粉皮嫩肉”的我,那股子嚣张让我愤恨不已,无力抗拒蚊子的叮咬,只能挠抓被叮咬的部位,以示泄愤。可结局是,本来只是疙瘩的手臂、大腿,挠抓得结咖的、流血的,惨不忍睹。外婆找来一根筷子,裹上干净的棉花,蘸着开水,一点点给我烫伤口,用这样的方式给我消毒杀菌。在条件有限的生活里,细心地给我涂抹“土方”。听着我一遍遍杀猪般的嚎叫声,外婆会叮嘱几句,“以后别抓了,叮痒了就来给我烫一烫,烫一烫就好了”。

外婆出生于1933年,在我离开外祖父母身边到父母身边,到我毕业、结婚生子,外婆之于我的记忆,一直熠熠如新,她的样子除了笑起来多了些褶子,基本上没有多大变化,总是那个老小孩。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外婆开始走不动了,长时间坐着腿上就会胀气。有空回来陪陪外婆的时候,边聊天边给她做做按摩,她笑着喊疼,嫌我手劲大。我每次要走的时候,总会抱抱她、亲亲她,约定下次再来看她。

9月5日,很平常的一个周末,长辈们都默默回到了外婆身边,外婆躺着不能动,听不见、说不出,不能吃,也不怎么能喝。看着躺着的外婆,她的身子开始消肿,哪里也都不疼了。9月11日晚上11点多,外婆安静地闭上眼,离开了人世。外婆,真的是器官老化到不能运转,离开了我们。

外婆,是有遗憾的,她最挂念的儿子,还没回家;孙女,也因为疫情,没法送她最后一程。但她是幸福的,儿子、孙女都深入骨髓地爱着她,儿媳妇代替他们尽孝送行;能到的儿女子孙都陪侍身侧,亲人邻居都来送她。外婆,这辈子是有福气的,她孕育了刻画她基因的生命,她把爱传承给了这一大家子。外婆,活在了所有人的记忆中,那样灵动、鲜活。是有不舍,也有贪心,真的想多陪伴外婆几年,和外公一起等舅舅回家。外婆一直说“活不动了”,她安详地离开了我们,但她活在了我们每个人的心里、记忆里。

外婆走了,会想她。

2020-09-25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36036.html 1 3 怀念外婆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