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伟
随着经费问题的解决,接地教育工作也渐入佳境。为了将教育工作推向高潮,进一步提高战士们的思想水平,最后经军部研究决定,在全军开展诉苦活动演讲比赛,从而引发战士们对革命的思考,进一步提高他们的思想水平。
战士们争先恐后地讲起了地主剥削的故事:
如皋西乡卢家庄有大小地主十几个,他们拥有土地十多万亩。最大的恶霸地主叫卢锡三,当过省议员,大儿子卢伯吟是搬经公安局局长,家中私设公堂,缴不起地租的就被抓去吊打,甚至扔进私牢,草菅人命。夏秋缴租,狗腿子嫌谷子干得不透,就把佃户罚跪在地上,陪着谷子晒,晒到干才能起来。
泰兴的战士说,如皋卢锡三算老几?“泰兴一城,不如黄桥一镇。黄桥一镇,不如横巷一村。”横巷有八大地主,最大的黄辟尘,当过两任国会议员、一任江苏省议会秘书长,把周围108个村庄定名震东市,当作自己的天下,自定法规,自设公堂,自收捐税,跩得县长来访要走侧门。
……
何昆、老戈等人是评委,听得格外认真。何昆还时不时地记着笔记,间歇中又在思考着一个新问题:这如皋的情况,可比石硤、永兴都要复杂,如何对付这些地主呢?
最后上场的是宗子祥,他演讲的题目是《“母老虎”——地主婆史丽》。老宗伤心地讲起了丁家庄的悲剧:
丁家庄的地主,名叫丁浩水。大家都知道的。论财产,丁家只有良田百亩,远远比不上卢锡三、黄辟尘那些大地主。不过这位丁浩水却是最悲催的地主,日子不好过,因为他的老婆史丽是只“母老虎”。
这个史丽,心狠手辣。对待仆人,像奴隶,她还雇用了十个彪形大汉做保镖,配上枪支,出门招摇过市,在家欺压用人。去年,我的一位亲戚宗拐子,就因为养的猫吃了她家几口火腿,被迫给她做五年的长工,这个地主婆特别会算计,而且言而无信。去后她又说每月可以回去两天,过年可以回去一周。每到假期,宗拐子就回家了,也准时回来了。谁知,她又变卦,这假哪能白放,将来要补回来,五年长工就变成六年长工了,她的理由是借钱算利息,放假也有利息。家中唯一的女佣,是跟在她后面的丫鬟。上菜时,丁浩水多瞟了几眼那个丫鬟。她却说丫鬟勾引丁浩水,还让保镖们用鞭子抽打丫鬟,直到抽得血淋淋的,她才消了气。丫鬟觉得冤枉,就在画室前面挂火腿的地方上吊了。史丽还幸灾乐祸,人死了,连工钱都节约了。她真不是个好杲昃……
宗子祥的演讲充满真情,如同身临其境,得了个第一名。只是何昆十分好奇,那个“杲昃”估计是如皋话,什么意思呢?他便问宗子祥。
“我小时读过几年私塾,听塾师说过:‘杲’上面日,下面木,代表旭日东升,压过了树木;‘昃’上面日,下面仄,表示倾斜,意味着太阳西落。两个字合二为一,就是‘东西’。不是个好杲昃,就是骂那个史丽不是个好东西,不是个好人。”宗子祥说。
何昆点点头。随后,他扭头和老戈嘀咕了几句:“诉苦大会,我们一直开。群众揭发了那么多地主的恶行,我们是否也应该有所表示下,先打倒一两个地主,给大家鼓鼓劲?”
“那当然是好事,只是我们目前军事力量还有限,不宜去剿灭有实力的大地主。”老戈提醒道。
何昆早已心中有数,于是和老戈笑而不语,直接面对大众,也学起了如皋话:“既然那个丁浩水家的地主婆,不是个杲昃,我们就先拿她开刀!”大家听了,拍手称快。
史丽在家听到风声,不思悔改,又雇来些保镖,全心负隅顽抗。倒是丁浩水对于丫鬟的死,心中有些忏悔。丁浩水关上门,整日躲在画室里,看报绘画。他开始向往徐悲鸿敢于为爱私奔,又敢去法国深造的勇气。看见报上刊出了徐悲鸿先生的近作《田横五百士》,丁浩水深深地被感染了。他想想国家、想想民族,都在这乱世中,不谈救国救民,自己连个家都理不好,越想越气。丁浩水最终决定要和史丽风道扬镳。
心动还须行动,他秘密通过宗拐子,传出消息,愿意配合如泰工农红军,镇压地主婆史丽。宗子祥将一幅国画和一封短信秘密地交到何昆手上。何昆打开一看,是丁浩水为他画的《骏马图》,上书“骏马踏平原,红霞映满天”,寓意红色思想广为传播。短札写道:余无大志,来日只想成为画家,走南闯北,鬻画为生。只是“母老虎”不除,难见天日,于是愿意配合贵军,一齐伏虎。何昆看完后,便问宗子祥:“这画和信,确定是宗拐子拿来的?”
“是的。可恶的是,她将拐子爹赶出门了,暂时不要他来了。”宗子祥说道。
何昆本是打算回信,请宗拐子送给丁浩水的,看来是行不通了。于是,他决定来一招“打蛇先惊草,过海不瞒天”。何昆请来了漫画高手、如皋县委书记于咸,请他画了十幅漫画,内容一样:正面天上下着雨,中间有条横线,一个父亲拎着儿子的右耳,左下角像地图一样,用箭头标注东西南北的方向,背面又画了4颗五角星。于咸、宗子祥悄悄来到丁家,把十张漫画分别塞在门缝里、窗口上。
回来的路上,宗子祥实在想不通:“于书记,你说这些漫画,有什么意思呢?我实在是看不懂。”
“这是军长在传递情报呢,啥意思,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他的葫芦,只有他知道了。”于咸神秘地答道。
宗子祥继续追问,于咸说道:“这可是军事秘密,你是懂规矩的,不要再多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