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
来到拉萨后,突然发现假日变多了。先是藏历六月初四转山节,画室放假一天,不久之后的望果节,全画室一起去白纳过林卡。没过多少天,县上的桑阿寺有跳神法会,我们又放假半天,结伴去观看。那天的桑阿寺人山人海,德庆镇周边的居民都来了,把小小的寺庙填得满满的。
跳神舞在藏语中叫“羌姆”,是藏传佛教寺庙举行的宗教舞蹈仪式,也被称为金刚神舞。记得2016年我和朋友在四川甘孜州的白玉寺曾见到僧人们在寺院中庭练习一种舞蹈,大家互相指点纠正,认真极了。他们正是在为不久后的金刚舞法会做准备。当时很遗憾我们不能多留几天参加法会,没想到一年后在拉萨,不经意间就遇见了“羌姆”。
这天桑阿寺的羌姆从一清早就开始了,不过上午我们还都在专心画画,吃过午饭才赶往寺庙。桑阿寺的庭院地面铺上了深蓝色厚地毯,上空支起巨大的帐篷。地毯的东西两侧设有围栏,围栏后面坐满了来自四邻八乡的老百姓,大家带着自家的坐垫,纷纷席地盘腿而坐,周围还摆放着装有热茶的暖壶和杯子以及一些吃食。乍一眼看过去到处都坐得满满当当,可大家气定神闲,并没有拥挤紊乱之感,反而有一种其乐融融的氛围,立即就深深地感染了我。
二楼的回廊里也满满腾腾都是人,大家看得聚精会神。我们一直走到寺院建筑的顶层天台,才终于找到一些分散的空位。有两位和师兄们相熟的老阿妈拍打着身旁还有一席空位的垫子,招呼我们过去坐,这个机会被大家热情地让给了我这位女生。一坐到老阿妈身边,马上就有一双布满沟壑般皱纹的手端来一杯热热的清茶,刚喝了一口茶,另一双同样苍老却温暖的手又递过来一包零食,热情地邀请我品尝。那零食黑乎乎的,有点儿像萝卜干,嚼在嘴里也有一丝丝萝卜的清香味儿。后来我才知道它的学名是芜菁,西藏这边把芜菁晒干了作为保健零食,据说还能有效缓解高原反应呢。
一楼庭院里的羌姆大约四五十分钟为一个段落,我们到来时看到的是许多僧人带着黑色的宽沿法帽,身穿厚重庄严的黑底五彩法衣,在法号和法鼓声中一边旋转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法器,时而是顺手顺脚的舞步,时而是手脚相对的步法。每一段落结束后,僧人们在原地站定,许多藏族百姓鱼贯进入内场向他们敬献哈达,同时还将巨大的酥油、成袋的青稞和大米、成捆的藏茶抬到演奏法号的西南侧坐席上作为布施。待黑帽僧人退场后,会有几个着民间服饰却打着赤脚的表演者入场,他们带着夸张的面具,做出各种诙谐好笑的举动,蹦蹦跳跳甚至有些疯癫,不断地互相戏耍着,楼上楼下的观者们被逗得哈哈大笑。十多分钟后,扮丑逗笑的表演者下场,黑帽咒师再度入场,法号与法鼓声响起,新的一轮金刚神舞又开始了。就这样反复着一轮一轮,周围的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突然,我感觉肩上被拍了一下,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小老师:“你睡着了,看困了吗?”我才猛然惊醒,原来刚才竟不自知地垂头打起了瞌睡。老师说可能我对羌姆还很陌生,看久了难免枯燥,不如下去转转。于是起身告别两位慈祥的老妈妈,穿过人山人海下到寺院底楼,羌姆的场面依旧庄严有序,乡里乡亲们仍然聚精会神地全情参与着,我在心里祈祷着来年再来参加,转身离开了桑阿寺。
然而下一年,桑阿寺再度举行羌姆之时,我们却没时间再去观看了。那个夏天画室非常繁忙,除了画唐卡之外,还增加了壁画、绘制藏式家具的纹饰等工作。正忙得不可开交之时,某天院子里突然出现许多面具和黑法帽,原来桑阿寺的法师把羌姆面具都送来请我们重新上色,除了曾见过的黑色法帽,还有许多不同面具。大家赶紧调制颜料,准备刷子和画笔,齐心协力奋战几天,赶在羌姆举办之前完成了任务。由于还有大量的绘画工作,今年不再放假半天去桑阿寺了。不过看着大家亲手涂色、焕然一新的羌姆面具,却感觉与这片土地贴得更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