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15版:夜明珠

蟹宴

□朱朱

老公常用煮蟹这件事来示好,或是在我面黄虚弱的时候把它当成补品,蟹在他的眼里除去美味以外,还替代了人参黄芪维生素抗生素等灵丹妙药。其实我有时候胃寒,是吃不得蟹的。但仍旧把他掰好的蟹黄和蟹粉吃完。后来婆婆常来煮菜,她最擅长做面拖蟹。拦腰斩断,裹上面下油锅,炸成金黄,再下料酒焖,因为有了蟹黄的滋润,起锅时掉下的面疙瘩屑都是香喷喷的。

中国人最喜欢用宴席来展示自己的诚意,吃饭这件事的意义也由此变得越来越丰富。十几年前在北京吃螃蟹,那时已是冬天,窗外灯火阑珊,红酒喝到微醺感觉真是好啊!可以壮胆说点无伤大雅的疯话。母蟹足有半斤重,蟹壳绯红得如同姑娘的脸颊,蟹黄浓稠鲜香,入口的瞬间感觉整个人都被滋润了。那天贪心一下吃下三个,餐盘里蟹壳堆成了小山。

我早已忘记那顿蟹宴是谁做的东,但记忆深刻的是那个阶段仿佛是自己人生的分水岭,从前都是混沌着过日子,后来感觉自己稍微有点脑子了却活得越来越矛盾。人总是在埋头感受当下或是对未知的一切心怀忐忑,却从未站在历史的角度去帮助自己看得更清楚。

吃过一次很特别的蟹宴,蜜制蟹,呛小螃蟹,蒸蟹,年糕炒蟹,海鲜螃蟹汤,堆满了姜末的醋碟和净手的柠檬水换了好几回。当然少不了驱寒的美酒,每个人都红光满面兴致勃勃。范小青写过的一篇杂记里提到过苏州有一道名菜是豆芽菜嵌鸡丝,她的友人感慨还是苏州菜好吃,其实并不是特别名贵的食材,因为做得精细显得多了些仪式感。而那顿蟹宴也同样因为把一种食材翻尽了花样而让人记忆深刻。只是,我又忘了是谁做的东。

人们大多记得《红楼梦》里刘姥姥吃过的鸡汤茄子,但却没提到当时贾母出去游玩时带的几样小食,一盒蒸食里有藕粉桂糖糕,另一样是炸的小饺子,螃蟹馅儿的。贾府这么一个小食都能体现繁琐和精工,足以体现家族的富裕。第三十八回有场螃蟹小宴,《红楼梦》里的螃蟹宴并不在于螃蟹如何好吃,它的重要在于它是大观园里最无忧无虑的时光见证,人与人之间的情态放松都表现得淋漓尽致。《金瓶梅》第六十一回有一场蟹宴,西门庆在花园治了酒,又赶上常时节来谢礼,带了四十只螃蟹,都是剔净了的,里面酿着肉,外用椒料、姜蒜米儿团粉裹就、香油煠、酱油醋造过,香喷喷酥脆好食。好食到什么程度?吴大舅感慨,“我痴空了五十二岁,并不知螃蟹这般造作。”

再好食又能好食到哪里去呢?就如同人们所说的幸福和爱情,又能梦幻到什么程度一般。从前总爱把事情掰开分析个一二三四,后来转念一想,其实看得太透也未必是件好事,最好是保留一点因为蠢蠢的无知而生发的勇气和热情,追求不能是一切,因为它很浪费人生,要加上一点滋味,一点开心,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才是人生的美满。

比如吃蟹这件事。

黄昏下班到家,发现老公在厨房里鼓捣,半天端上来一盘蟹,每一只壳都绯红绯红的,外里沾着雪白的盐粒。他说这叫盐焗蟹,抖音里刚学的,先用料酒灌进蟹嘴,再埋进温热的盐里,小火焖十五分钟就能吃了。打开蟹壳,那蟹黄果然鲜香无比,有一种很特别的鲜香。仿佛刚从江海里捞上的鱼,清炖的味道。那天吃得很尽兴,吃完看了会电视倒头睡着,一夜无梦。

2020-12-10 2 2 江海晚报 content_43825.html 1 3 蟹宴 /enpproperty-->